小說閱讀吧
打開小說閱讀吧APP
閱讀更多精彩小說內容
目錄
設置
客戶端

第 3 章

"程筠,你三姨下周過生日,你隨個份子。"

周六早上,媽媽坐在客廳沙發上,頭都沒轉。

我正在房間裏整理簽證材料,聽到這話走出來。

"多少?"

"一千。你三姨對你一直不錯的。"

三姨對我不錯。

這個"不錯"的內容是:

每年過年見麵時摸摸我的頭說一句"這孩子老實",然後把紅包和零食全塞給妹妹和弟弟,因為"小的嘴饞"。

去年春節,三姨拉著妹妹的手在親戚堆裏轉了一圈,逢人就誇"這是我侄女,多水靈"。

我坐在角落裏剝瓜子,三姨的女兒湊過來小聲問我:

"你也是程家的?我怎麼沒見過你。"

"一千有點多,我這個月......"

"你一個月工資不少吧?公司待遇那麼好,拿一千出來怎麼了?"

媽媽終於轉過頭,表情是那種"你又要討價還價"的不耐煩。

"漪漪剛實習沒收入,小嶼還在讀書,這錢隻能你出。"

妹妹和弟弟的份子也要我出。

去年爸那邊大伯過壽,一千五,我出的。

前年媽這邊表姐結婚,兩千,我出的。

每一次都是"你工作了你出"。

從來沒人算過這些錢加起來是多少。

"行,我轉給誰?"

"轉你三姨微信就行。記得備注,就寫'程家',別寫你自己名字,人家搞不清你是誰。"

寫"程家"。

不寫程筠。

因為在親戚的認知地圖裏,程家等於爸媽加弟弟妹妹。

我是一個需要被解釋的注腳。

轉完賬,銀行卡餘額又少了一截。

簽證還沒辦,機票還沒買。

回到房間繼續整理材料,妹妹推門進來了。

"姐,你能幫我拍幾張照片嗎?我要發工作群的自我介紹。"

她換了三套衣服,在客廳的白牆前擺了七八個pose。

我拿著手機幫她拍了四十多張。

"這張好看,你幫我修一下?光線有點暗。"

我接過手機調了調。

她在旁邊看著,忽然說:"姐你修圖真厲害,比那些修圖軟件自然多了。"

"你應該去做攝影師或者修圖師,肯定很賺錢。"

我在這家公司做的就是視覺設計。

她不知道。

因為沒人問過我具體做什麼工作。

媽媽隻知道我"在公司上班",爸爸隻知道我"工資還行",弟弟以為我是"打雜的",妹妹以為我是"做PPT的"。

四年了,沒有一個人搞清楚過。

"修好了,你看看。"

她接過手機,滿意地笑了。

"姐你最好了。"

這句話讓我手指一頓。

她是真心的。

在這個家裏,她是唯一偶爾會說"謝謝"和"你最好了"的人。

但這種好是廉價的,因為它的前提永遠是我在為她服務。

如果有一天我不幫她拍照、不幫她改簡曆、不幫她修圖,她還會覺得我"最好"嗎?

下午,三姨打來電話,媽媽接的,開了免提。

"姐,收到程家的份子了,一千是吧?你們太客氣了。"

"應該的,一家人嘛。"

三姨在電話裏笑:"對了,漪漪現在在雜誌社上班啦?我在朋友圈看到了,小姑娘出息了。"

"是呢,實習呢,正在學。"

"你們家漪漪和小嶼都是好的,一個比一個有出息。"

電話裏沒有人提到我。

一千塊份子是我出的,但好話落在了妹妹和弟弟頭上。

我坐在自己房間裏聽著免提聲音傳進來,把護照放進了背包最裏層的暗袋。

晚上爸回來了,帶了一箱橘子。

"同事果園裏摘的,甜得很。"

弟弟撲過去拆箱,挑了最大的幾個。

妹妹也拿了兩個,坐在沙發上一邊剝一邊看手機。

媽媽拿了一個遞給爸。

我走過去想拿,媽媽說了一句:"留著點,明天你三姨來家裏坐坐,得拿出來招待。"

一箱橘子,四個人各拿了,到我這就要"留著"。

弟弟已經把第三個橘子塞嘴裏了,汁水順著下巴流。

"好。"

我說完轉身回房間。

背後弟弟嘟囔了一句:"姐也太小氣了,不就一個橘子嘛,至於擺臉色?"

媽媽沒反駁,等於默認了。

我沒擺臉色。

我隻是說了一個"好"。

但在他們的坐標係裏,我隻要不笑著說"沒關係",就是在擺臉色。

我的情緒是不被允許的。

開心可以,但必須是為他們開心。

難過不行,因為那意味著"不懂事""不大氣""不合群"。

關上房門後我開始收拾行李。

衣服隻帶了能塞進登機箱的量。

護照、身份證、工作合同打印件,裝進文件袋。

銀行卡裏的錢剛夠機票加上到了之後第一個月的周轉。

給三姨的一千塊如果不出,會寬裕得多。

但那筆錢回不來了,就像我在這個家裏付出的所有東西一樣。

書架上有一排我大學時買的設計類書籍,太重了帶不走。

角落裏有一盆我養了兩年的綠蘿,長得很好,藤蔓垂到了地上。

沒人會幫我澆水的。

它會死。

但我已經管不了了。

手機震了一下,是趙姐:

"周一北京的酒店我幫你訂了,簽證中心九點開門,材料記得帶齊。"

我回了一個"好"。

客廳裏,妹妹在彈尤克裏裏,弟弟在跟著哼。

爸媽坐在旁邊聽,媽媽還在打拍子。

很溫馨的畫麵,像廣告片。

四個人的廣告片,不需要畫外的第五個人。

我拉好行李箱的拉鏈,推到衣櫃深處。

周一飛北京,周五回來,下周出發去奧斯陸。

一步一步,不急,也不能急。

急了會露餡。

露了餡,他們不會挽留我,但會憤怒。

會說我自私,說我不管家裏,說養了二十六年白養了。

我不想聽這些話。

不是怕,是沒有力氣再接一次了。

安安靜靜地走,像從來沒有來過。

這是我能給自己的,最後的體麵。

© 小說閱讀吧, 版權所有

天津每日趣閱網絡技術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