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會所出來,外麵的夜風卷著初秋的涼意。
我打了一輛車,直奔國際機場。
坐在後座上,手機屏幕亮了又暗,微信群裏早就炸開了鍋。
那些平時對我冷嘲熱諷的名媛少爺們,正瘋狂轉發著包廂裏的八卦。
【最新戰報:薑徽音把周少的車鑰匙扔魚池裏了,真把自己當正宮娘娘了?】
【笑死,跟了周少六年,就撈著一枚百元地攤銀戒指,現在裝什麼清高。】
【林婉可是林家的掌上明珠,她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女,拿什麼跟人家比?】
【打個賭,不出十二個小時,她肯定哭著求周少原諒。】
我麵無表情地退出了群聊。
點開朋友圈,那個接機視頻已經被頂上了同城熱門。
視頻是北城幾個知名商界大佬發出來的,配文極盡客氣:
【恭迎陸氏繼承人穆清先生回國,北城商界的新風向標到了。】
鏡頭晃動間,男人穿著一件簡單的深灰色羊毛大衣,鼻梁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神情溫潤,步伐從容。
陸穆清。
我的竹馬,我整個青春期不敢言說的暗戀。
十八歲那年,我父母車禍雙亡,成了寄人籬下的孤女。
而陸穆清是陸家的長子長孫,天之驕子,光芒萬丈。
他出國前夕,在老槐樹下等了我整整一夜。
可我因為兜裏湊不齊一張去機場的公交車票,自卑到了骨子裏,硬生生躲在閣樓裏沒敢露麵。
後來,他在國外名校一路碩博連讀,創立跨國資本,成了財經雜誌上的常客。
而我為了在北城活下去,四處兼職,直到遇見周程野。
那天下著暴雨,周程野降下車窗,側臉對著路燈。
那一瞬間,我以為是陸穆清回來了。
我像個瘋子一樣追了上去,甚至跑丟了一隻鞋。
周程野當時靠在真皮座椅上,漫不經心地笑:
“這麼喜歡我?上車吧。”
這一上車,就是六年。
這六年來,周程野對我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他胃不好,我學著煲各種湯,哪怕燙得滿手水泡;
他喜歡穿手洗熨燙的襯衫,我一件件熨得沒有一絲褶皺;
他身邊鶯鶯燕燕不斷,我從不吃醋,甚至在他緋聞滿天飛時,安靜地替他準備醒酒茶。
周程野逢人便炫耀:
“薑徽音離不開我,她愛慘了我這張臉。”
“就算我把別的女人帶回家,她也隻會問對方喝紅茶還是綠茶。”
直到此刻,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是周程野的助理。
我按了接聽,聽筒裏傳來的卻是周程野冷淡的聲音:
“鬧夠了沒有?”
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
“有事?”
“婉婉看上了你那套公寓的陽台花房,說是想用來做畫室。”
周程野的聲音平緩,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你現在回去,把你的東西收拾一下,今晚騰出來。”
我握著手機,低聲笑了笑:
“周程野,那些花是我一顆顆種子種出來的,陽台的玻璃也是我找人封的。”
“那又怎樣?”
他在那頭點了根煙,打火機發出清脆的聲響。
“房子是我的,裏麵的東西也是我出錢養的。”
“薑徽音,你該不會以為,你跟我六年,那些東西真成了你的私有財產吧?”
“你要是不想搬,就回來給婉婉做個交接,婉婉心軟,說不定能留你在客房住幾天。”
聽聽,多大度啊。
讓我給他的新歡騰房間,還要感激涕零地住在客房當保姆。
“不用了。”
我打斷他的話。
“所有的東西我都不要了,包括那盆你隨手扔給我、我養了六年的山茶花。”
“你想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周程野在那頭頓了幾秒,呼吸微微粗重了些許:
“薑徽音,你在跟我叫板?”
“你別忘了,你身上穿的、用的,哪一樣不是我給的?”
“脫了這身周家給的皮,你連今晚住哪兒都是個問題。”
出租車一個急刹,停在了航站樓出發層門口。
司機師傅回頭看我:
“姑娘,國際到達口到了。”
電話那頭的周程野顯然聽到了這句報站聲。
他聲音驟然一沉:
“你在機場?你想跑去哪兒?”
“接人。”
我扔下兩個字,直接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