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千秋宴後,後土淵冷清到了極致。
最後幾個負責灑掃的小鬼,也被賀蘭月以“精簡冗員”的名義調走了。
我一個人坐在院子裏,聽著忘川河水流動的聲音。
水流聲比以往急促了些。
三天後,賀蘭月再次踏進了我的院子。
這一次,她身後不僅跟著白知許和十殿判官。
手裏還多了一把通體散發著寒光的剪刀。
那是天界的法器,斬緣剪。
“薑沉。”她連一聲大人都不叫了。
“我翻了地府最底層的氣脈圖。”
“原來你雖被停了表麵的功德撥付,私下裏卻還用幾十根暗線連著忘川底部的功德泉!”
她舉起剪刀,指著虛空處。
在普通鬼差眼裏,那裏什麼都沒有。
但在神明眼裏,幾十根金色的絲線正從我身上延伸出去。
深深紮入忘川河底。
“你可真夠貪的。”賀蘭月咬牙切齒。
“什麼事都不幹,卻靠著這些暗線,每天吸食地府最核心的本源力量。”
“今天,我就要徹底剪斷這些臟東西!”
十殿判官麵麵相覷,有些猶豫。
崔玨上前一步,小聲說:
“夫人,那些暗線自地府初設時就在了。”
“雖不知用途,但貿然剪斷,怕是不妥啊。”
“有什麼不妥!”賀蘭月厲聲嗬斥。
“就是因為有這種寄生蟲,地府才一直發展不起來!”
她轉頭看向白知許。
“夫君,你說呢?”
白知許看著那些金色的絲線,眼神冰冷。
他以為那是我用來控製地府、鉗製他的鎖鏈。
“剪吧。”他沉聲開口。
“靠著陳芝麻爛穀子的恩情,她吸了地府太久的血。”
“也是時候,讓她做個普通的陰魂了。”
我站在台階上,看著這群義憤填膺的人。
那幾十根功德線,不是在吸血。
是我在反哺。
千萬年前,黃泉暴動,六道不穩。
是我用自己的神格化作功德線,將幹涸的黃泉重新注滿。
那些線,是栓著整個地府命脈的繩索。
“你確定要剪?”我看著賀蘭月,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怎麼?怕了?”
賀蘭月得意地笑了起來。
“沒了這些功德,你就連個最低等的鬼差都不如。”
“我要讓你親眼看著,地府離了你,會變得多好!”
她不再廢話,猛地揮動斬緣剪。
哢嚓。
清脆的金屬咬合聲在虛空中回蕩。
第一根金線斷裂。
緊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每斷一根,忘川河的水麵就劇烈翻滾一下。
白知許站在一旁,看著我身上漸漸暗淡的金光,眼中閃過一絲快意。
“師父,您放心。”
“隻要您安分守己,地府永遠有您的一口飯吃。”
我沒理他,隻是靜靜感受著體內神格的解脫。
當最後一根金線被粗暴地剪斷時。
整個虛空仿佛發出了一聲沉悶的歎息。
賀蘭月收起剪刀,長舒了一口氣。
“終於幹淨了。”
然而,她的話音剛落。
後土淵外的風,突然停了。
一種死寂般的壓抑,瞬間籠罩了整個地府。
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