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陣極其輕盈的失重感傳來。
我仿佛擺脫了那具千瘡百孔的皮囊,靈魂不受控製地向上飄浮。
我低下頭。
看到了自己躺在床上的屍體。
瘦得隻剩下一把骨架,臉色呈現出毒發後的青灰色,嘴角蜿蜒著黑紅的血跡。
那實在不能算是一個體麵的死相。
還沒等我悲哀,一股無形的引力猛地拉拽著我。
周遭的畫麵扭曲、破碎。
等我再次睜開眼,發現自己正懸浮在宋家那棟半山別墅的客廳上方。
水晶吊燈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長長的西式餐桌上,擺滿了空運來的波士頓龍蝦和頂級香檳。
這裏的空氣裏都彌漫著金錢和溫馨的味道。
和那個散發著黴味與死亡的老宅,簡直是兩個世界。
“哎喲,言言今天穿這身小西服真像個小王子,比你哥哥小時候還要俊朗呢。”
張叔穿著一身阿瑪尼的過季高定。
他手裏端著一杯紅酒,正坐在那組昂貴的真皮沙發上,滿臉堆笑地看著地毯上的男孩。
言言手裏攥著一個巨大的氫氣球,咯咯地傻笑著。
“老張,這三年真是委屈你裝瘋賣傻了。”
林舒硯走過來,親昵地拍了拍張叔的肩膀。
“要不是你幫忙盯著,我們哪裏敢放心把言言交給星沉。”
“那小子骨子裏帶著股狠勁,如果不把他打壓到塵埃裏,讓他知道什麼叫絕望,他怎麼學得會低頭?”
宋明華站在一旁,手裏把玩著雪茄,語氣裏滿是理所當然的倨傲。
“事實證明,重症就得下猛藥。”
“讓他去橋洞裏住三年,去體驗一下最底層的生活,比我們說教一萬句都管用。”
“現在他連你扔了他的飯都能忍,以後自然能受得了言言的脾氣。”
我以靈魂的姿態飄在半空中。
聽著他們如此輕描淡寫地複盤這三年的“磨礪”。
沒有一絲痛心,隻有對馴化成果的滿意。
張叔抿了一口紅酒,歎了口氣。
“不過宋太太,星沉這孩子為了養我,去黑市簽了不少試藥合同。”
“我看他最近咳血咳得厲害,整夜整夜地疼得撞牆。你們還是早點帶他去醫院看看吧。”
“別到時候病根落下了,連照顧言言的力氣都沒有。”
聽到這句話,林舒硯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但也僅僅隻是一下。
“現在的年輕人,吃點苦算什麼。去那種地方雖然受點罪,但也不至於要命。”
林舒硯轉頭吩咐管家。
“李嬸,明晚宴會結束後,你去聯係一下張主任,給星沉安排個全身檢查。”
“順便給他開點高級營養品。花點錢無所謂,隻要他身體底子還在,調理個小半年也就恢複了。”
宋明華冷哼了一聲,將雪茄按滅在煙灰缸裏。
“他這是活該。要不是他一開始不肯服軟,至於去幹那些下賤的勾當?”
“明晚要是他敢在賓客麵前擺著一張苦瓜臉,那五十萬的零花錢,他一分也別想拿到。”
我飄在天花板上,看著我那尊貴的母親。
隻覺得一陣反胃。
去幹下賤的勾當?
在他們假死的第一年。
我因為交不起學費被退學,去餐廳洗盤子,被老板克扣工資還辱罵。
我抓起滾燙的湯鍋砸在老板頭上,被關進了拘留所。
出來後,所有正經的工作都不要我。
張叔又在一旁裝作餓得在地上打滾,啃食路邊的泥巴。
我哭著求了半條街,最後隻能走向了那個散發著惡臭的黑市。
我拋棄了所有的尊嚴,隻是為了不讓那個“恩人”餓死。
而在他們眼裏,我這是“活該”。
“星沉這小子就是沒規矩。都這個點了,連個回信都沒有。”
宋明華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達翡麗。
“李嬸,你給城中村那邊的片警打個電話。”
“就說他可能離家出走了,讓他們去嚇唬嚇唬他,讓他趕緊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