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微弱的提示音接連不斷地響起。
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是微信群裏的消息。
那個我被踢出去三年的家族群,就在剛才,被林舒硯重新拉了進去。
群名叫“相親相愛一家人”。
我歪著頭,眼睜睜看著自己咳出的血在屏幕上暈染開。
視線聚焦在林舒硯剛發的一條長語音上。
不用點開,自動轉文字的內容已經清清楚楚地顯示在屏幕上。
“星沉這孩子,估計是覺得我們騙了他,心裏別扭呢。”
“但這也不能全怪我們啊。當年他把言言的機甲模型砸壞了,那狠勁兒,誰看了不怕?”
我看著那行字,心底湧起一陣徹骨的寒意。
十二歲那年,我發現言言的模型裏藏著一根生鏽的針。
怕言言紮到手,我才拿錘子把模型砸了。
在他們眼裏,這卻成了我天性惡毒、容不下弟弟的鐵證。
群裏,宋明華發來了一條文字。
“委屈什麼?要不是他從小性格孤傲,容不得沙子,我們犯得著用假死這招去試探他?”
“他這三年在外麵撿撿垃圾,伺候伺候人,磨平了棱角,對言言隻有好處。”
“等他明晚乖乖敬了茶,我給他卡裏打五十萬。這三年他也算因禍得福,學了個乖。”
因禍得福?
學了個乖?
我的肺部開始極度痙攣,每一次微弱的抽氣,都像是有無數根倒刺在氣管裏刮擦。
這三年,為了湊齊每天的飯錢和張叔的“醫藥費”。
我被黑市的人像牲口一樣抽走了一管又一管的血。
我的頭發大把大把地掉。
原本光潔的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青紫色的針孔和無法愈合的潰爛。
這就叫因禍得福?
群裏突然彈出了一個我無比熟悉的頭像。
是張叔。
他的語音不再是橋洞裏那種含糊不清的癡呆腔調。
而是透著一種圓滑世故的清脆。
“宋太太,林先生,星沉這孩子現在確實懂事得很。”
“前幾天我為了試探他的底線,故意把他撿瓶子換來的熱饅頭扔進了臭水溝。”
“你們猜怎麼著?他竟然連句重話都沒說我。”
“隻是紅著眼眶,又冒著大雪去翻外麵的垃圾桶了。”
“現在的他呀,絕對能把言言當祖宗一樣供著。”
我死死盯著張叔的那段話。
那天的雪下得很大。
我在垃圾桶裏翻了三個小時,才找到半塊別人吃剩下的冷紅薯。
我把它揣在懷裏捂熱了,拿回去喂給他吃。
我以為他是病得沒有理智,原來他隻是在清醒地欣賞我的狼狽。
緊接著,群裏發來了一段稚嫩的童聲語音。
“爸爸,哥哥什麼時候回來呀?張叔說,哥哥以後每天都會給我買糖吃。”
這是言言的聲音。
隻有五歲心智的他,甚至不明白這三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林舒硯立刻發了一條充滿慈愛的回複。
“言言乖,哥哥明晚就回來了。以後哥哥就是你的專屬保鏢,誰也不能欺負你。”
視網膜上的充血越來越嚴重。
眼前的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層絕望的猩紅。
我的心臟開始瘋狂地收縮、跳動,然後漸漸遲緩。
毒藥已經徹底摧毀了我的神經中樞。
專屬保鏢。
多可笑的四個字。
他們費盡心機布下這個彌天大謊,甚至不惜裝死三年。
隻是為了馴化一條聽話的狗。
手機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刺眼。
我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試圖把那部手機掃落到床下。
手指卻在觸碰到屏幕的邊緣時,徹底脫力。
一陣劇烈的抽搐過後。
我重重地跌回床鋪。
渾濁的眼球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句“相親相愛一家人”。
呼吸徹底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