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律所成立十周年，要封存一隻十年後開啟的時間膠囊。

每位合夥人都能放進一件最重要的私人物品。

我把婚戒裝進信封，交給丈夫程聿。

隱婚八年，我想，十年後總能公開了。

他卻當著秘書的麵，把信封推了回來。

“這是律所活動，放這種東西不合適。”

“我們在一個單位，還是要避嫌。”

輪到他上台，他拿出一張泛黃的電影票。

大屏幕放大票根，背麵寫著他和助理蘇晚的名字。

主持人問，是不是初戀的紀念。

他看向台下的蘇晚，笑了笑：

“是一個很重要的開始。”

全場起哄，他始終沒有解釋。

我的婚戒被留在包底。

她的一張電影票，卻被鄭重放進玻璃盒，貼上了兩人的姓名。

散場後，我問他：

“這就不怕同事誤會了？”

他鬆了鬆領帶。

“蘇晚剛失戀，我給她撐個場麵。你是程太太，跟她計較什麼？”

可八年來，他讓我摘掉婚戒上班，不許在單位叫他的名字。

連緊急聯係人，也不能填我。

回家路上，他把那封信還給我。

“收好，別讓人看見。”

我接過來，第一次沒有覺得委屈。

原來一件東西藏得太久，真的會忘記為什麼非留著不可。

婚戒是，婚姻也是。

......

“你發什麼呆？”

程聿的聲音從駕駛座傳來，打斷了我的思緒。

他單手握著方向盤。

另一隻手不耐煩地敲擊著中控台，眼神瞥過我放在膝蓋上的那個信封。

“蘇晚那張電影票，是我們當初拿下的第一個案子的紀念。”

“你別多想。”

我把視線從窗外飛馳的夜景收回，平視著前方的紅綠燈。

“我沒多想。”

程聿輕笑了一聲，語氣裏帶著慣常的居高臨下，仿佛看透了我所有的偽裝。

“你最好是。膠囊活動是律所的門麵，你拿個婚戒出來，不知情的還以為你要逼宮。”

逼宮。

我們領證八年，他用這個詞來形容我作為一個合法妻子想要見光的奢望。

我摸了摸空蕩蕩的無名指，那裏有一道很淺的勒痕。

“綠燈了，開車吧。”我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

車廂裏安靜得隻剩下引擎的轟鳴聲。

到了家裏的地下車庫，程聿熄了火，卻沒有立刻下車。

他的手機屏幕亮了，在昏暗的車廂裏格外刺眼。

是一條微信語音，他沒有避諱我，直接點開了免提。

“聿哥，我家這邊突然停電了，樓道裏好黑，我有點害怕。”

蘇晚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音，像是一隻受驚的小動物。

程聿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

“你別亂跑，在房間裏等我。”

他解開剛係上的安全帶，轉頭看向我，語氣又恢複了那種公事公辦的冷硬。

“你先上去，我去接一下蘇晚。”

我握著車門把手的手停在半空。

“接她去哪？”

“來我們這住一晚。她一個女孩子，大半夜的在停電的小區裏不安全。”

他推開車門，連看都沒多看我一眼。

“程聿，這是我們的婚房。”我看著他的背影，聲音不大，但在這空曠的車庫裏足夠清晰。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臉色沉了下來。

“沈知微，你腦子裏能不能別總裝這些小肚雞腸的東西？”

“她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助理，剛來這座城市無依無靠，我作為老板幫一把怎麼了？”

“你也是合夥人，連這點格局都沒有嗎？”

格局。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臉，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既然是員工關懷，你可以給她訂個酒店，費用走我個人的賬。”

“住酒店不用身份證嗎？她害怕得連門都不敢出，怎麼去拿證件？”

他顯得更加煩躁了，仿佛在麵對一個無理取鬧的客戶。

“行了，別在這浪費時間，你回去把客房收拾出來。”

說完，他甩上車門，按下了車鑰匙的解鎖鍵，大步走向停在旁邊的那輛備用越野車。

輪胎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他甚至沒有多等我一秒，便絕塵而去。

我站在原地，看著尾燈消失在拐角處。

回到那個兩百平米的大平層，我沒有去收拾客房。

我隻是坐在沙發上，看著茶幾上那套情侶水杯發呆。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門鎖傳來轉動的聲音。

程聿推門進來，手裏拎著一個不小的粉色行李箱。

蘇晚跟在他身後，身上披著他那件常穿的黑色羊絨大衣，顯得她格外嬌小。

“知微姐，大半夜的打擾你，真是不好意思。”

她從程聿身後探出頭，衝我抱歉地笑了笑，眼神卻在客廳裏四處打量。

“聿哥說你最通情達理了，肯定不會介意我來借宿的。”

“我跟聿哥就是好兄弟，你可千萬別吃醋啊。”

我看著她那雙無辜的眼睛，又看了一眼程聿手裏的行李箱。

“隻住一晚，需要帶這麼大的箱子嗎？”

蘇晚愣了一下，求助般地看向程聿。

“她家水管也爆了，地板全泡了，這幾天都在這住。”

程聿換了鞋，把箱子隨手推到一邊，

“客房收拾好了嗎？”

“沒有。”我坐在沙發上沒動。

程聿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他大步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沈知微，我剛才走的時候怎麼跟你說的？”

“我沒有給陌生人收拾床鋪的義務。”我迎著他的目光，平靜地回答。

“知微姐，你別生氣，我自己收拾就好。”

蘇晚連忙走過來，拽了拽程聿的衣角，

“聿哥，你別為了我跟知微姐吵架，我隨便睡沙發就行。”

她越是這樣，程聿的火氣就越大。

“睡什麼沙發？你是我的員工，到了我家就是客人。”

他一把拉住蘇晚的手腕，將她扯到自己身後。

“沈知微，你今晚到底在鬧什麼脾氣？從律所活動開始就陰陽怪氣的。”

“晚晚她害怕一個人睡，你今晚去客房睡，讓她睡主臥。”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抬起頭看著這個和我同床共枕了八年的男人。

“你讓我把主臥讓給她？”

“不然呢？客房的床墊太硬，晚晚腰不好，睡不了。”

他理直氣壯地命令著，仿佛這隻是一次普通的人事調動。

“那你可以去陪她睡。”

我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水杯，徑直走向廚房。

“你發什麼神經！”

程聿在身後怒吼，伴隨著蘇晚刻意壓低的勸慰聲。

我擰開水龍頭，看著冰冷的水流衝刷著水槽，心口的某個地方，突然徹底冷了下去。

“知微姐，其實不用這麼麻煩的。”

蘇晚的聲音在廚房門口響起。

我關掉水龍頭，轉過身。

她靠在門框上，身上還披著程聿的大衣，笑得有些得意。

“聿哥就是太講義氣了，你千萬別往心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