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我再醒來時,身邊坐著苗月。
她眼眶通紅,顯然哭過。
見我睜眼,她連忙握住我的手,聲音哽咽:
“阿嬈,孩子......沒了。”
我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盯著帳頂,沒有說話。
腹中空空蕩蕩。
那種墜脹的疼痛還在。
可那個在我體內踢蹬了七個月的小生命,已經不在了。
“是什麼讓你早產的?”苗月問我,聲音發顫。
我沒有力氣回答。
我閉上眼睛,腦海裏全是程幼薇那張帶笑的臉,和她擋住孩子去路的那隻手。
心裏隻剩下鋪天蓋地的恨意。
良久,我睜開眼,聲音沙啞:
“許淮之呢?”
苗月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湧上憤怒和不甘。
她咬了咬唇,才開口:
“他帶著我父親,去給程幼薇診治了。”
“我和父親趕到的時候,正好看見程幼薇哭著從房間裏跑出來。她渾身是血,說是沒能保住你的孩子,自責難當,引發了心悸,當場就暈了過去。許淮之抱著她,急得不行,讓我父親趕緊給她看看。我父親是大夫,總不能見死不救......所以就跟著去了。”
我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我緩緩開口,把發生的一切,一字一句地告訴了苗月。
從許淮之逼我服下催產丹,到程幼薇支走所有人。
用手擋住孩子的頭不讓他出來。
每一個細節,我都說得清清楚楚。
苗月聽完,整個人愣在原地。
她猛地站起來,臉色鐵青:
“他瘋了?許淮之他瘋了?!他為了那個女人,親手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苗月攥緊拳頭,半晌才壓下那股翻湧的情緒。
她看著我,目光堅定:
“阿嬈,你告訴我,之後你打算怎麼做?不管你要做什麼,我一定幫你。”
喪子之痛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割在我的心上。
我開口道:
“帶你父親走。之後的一切,由我自己來。”
苗月愣了一下,還想再說什麼。
可看見我的眼神,她最終點了頭。
我等苗月走遠,才撐著床沿坐起來。
我扶著牆,一步一步走出房門。
門外的下人見我出來,慌忙阻攔:
“夫人,您身子虛弱,不能下床啊——”
我沒有理會,而是穿過回廊,一步一步走到了程幼薇的住處。
門口的侍女見我麵色蒼白、眼神駭人,嚇得不敢阻攔。
我推開門,走了進去。
屋內,許淮之正坐在床沿。
他手裏端著一碗藥,剛剛喂程幼薇服下。
程幼薇靠在床頭,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
看見我進來,她瑟縮了一下,往許淮之身後躲了躲。
許淮之放下藥碗,起身走過來想攙我:
“阿嬈,你剛小產,理應臥床休息。怎麼跑出來了?”
我沒有回答。
他繼續說,語氣溫柔:
“阿嬈,我們還年輕,孩子還會再有的。”
“幼薇的病已經治好了,不日就會離京。你也可以寬心了。”
我恍若未聞,目光越過他,環顧四周。
桌上有柄劍。
我趁許淮之不備,一把抽出長劍,劍鋒直指程幼薇。
“我說過,再見到你,我要你的命。”
不等所有人反應。
言罷,我一劍刺穿了程幼薇的胸口。
程幼薇低頭看著沒入胸口的劍刃,嘴角溢出一縷鮮血,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許淮之發出一聲暴喝:
“薑嬈!你在做什麼!”
他一把推開我,撲到床前,用手去捂程幼薇胸口的血窟窿。
許淮之朝門外大吼:
“來人!叫大夫!快叫大夫!”
屋內頓時亂作一團。
我站在一片混亂之中,手中的劍還在滴血,聲音平靜得不像自己:
“喪子之仇,不能不報。”
許淮之猛地抬起頭,雙目赤紅。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我麵前,揚手狠狠扇了我一耳光。
“薑嬈!孩子沒了,幼薇也很自責!你憑什麼遷怒無辜?她也是好心幫你,你怎能恩將仇報?”
我緩緩轉回頭,看著他,字字泣血:
“如果不是你喂我服下她煉的丹藥,我怎會早產?”
許淮之的目光閃爍了一下,隨即別開眼,聲音低了幾分:
“那是意外。”
“意外?”我扯出一抹苦笑,“若你知道她對我做了什麼,你便不會說出意外二字。”
可惜,許淮之怒氣上頭,沒聽清這句。
他朝侍衛揮了揮手,語氣冷硬如鐵:
“少夫人持劍傷人,即刻關押。”
“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放她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