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兒子婚房喬遷那天,我天沒亮就趕來,一個人擦玻璃、搬家具、布置新房。
忙到最後,我腰疼得幾乎直不起來,剛在沙發上坐下,兒子就皺起眉頭。
“媽,你衣服上全是灰,怎麼直接往真皮沙發上坐?”
“這套沙發兩萬八,你幹幾天活也賠不起。都這麼大年紀了,怎麼還一點講究都沒有?”
滿屋親戚瞬間安靜下來。
兒子卻指著嶽母繼續陰陽怪氣:
“你看看我嶽母,人家每次來都穿得幹幹淨淨,還知道給新家添東西。”
“哪像你,幫點小忙就在客人麵前這麼沒規矩。”
幫點小忙?
他嶽母送來的兩隻花瓶,被他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我賣掉老房子湊出的六十萬首付,他卻從沒在人前提過一句。
我摘下手套,把剩下的裝飾扔進垃圾桶,順手拿回了藏在臥室裏的銀行卡。
卡裏的三十萬,本想替他清掉一部分房貸。
現在看來,新沙發坐不下我,新家自然也用不著我的錢。
我當場訂下了去歐洲的頭等艙。
兩萬八的沙發我高攀不起。
這三十萬,夠我去外麵的世界舒舒服服坐個遍。
......
兒子搬進新房那天,我淩晨四點多就醒了。
保潔臨時加價,兒媳林薇嫌貴,電話裏一句“媽,反正您閑著也是閑著”,就把活全推給了我。
我五點多坐第一班公交過來,連口熱水都沒喝。
一百四十平的房子,十二扇窗戶。
我踩著梯子擦到第三遍,林薇還在旁邊挑毛病。
“媽,這裏有水印。”
“電視櫃後麵也得擦,親戚來了能看見。”
“氣球別掛歪了,拍照不好看。”
我扶著酸疼的腰,重新爬上梯子。
兒子周凱靠在門邊玩手機,看我腳下打晃,隻說了一句:
“媽,你小心點,別把牆磕了,這牆布挺貴的。”
我心口堵了一下,還是沒說什麼。
為了這套婚房,我把住了二十多年的老房子賣了。
六十萬,全給了周凱做首付。
賣房那天,他抱著我說:
“媽,等我以後有出息,一定把您接過來享福。”
現在房子有了,我卻連牆布都不如。
上午十點,親戚陸續來了。
林薇的母親趙琴最後到,穿著羊絨大衣,手裏拎著兩隻花瓶。
“這可是我托朋友買的,八百多一隻呢。”
林薇立刻迎上去。
“媽,還是您有品位!快放電視櫃兩邊,正好鎮場子。”
周凱也趕緊接過去。
“謝謝媽,新家就缺這個。”
兩隻花瓶被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我買的鍋具、床品、家電,還有塞滿冰箱的食材,全被他們一句帶過。
“那些都是日用品,不值什麼錢。”
林薇說這話時,我剛好抱著最後一箱喬遷禮品進門。
箱子裏是給親戚準備的茶葉和喜糖,足足四十多斤。
我腰疼得幾乎直不起來,放下東西後,下意識坐到沙發邊上喘口氣。
周凱抬頭看見,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媽,你衣服上全是灰,怎麼直接往真皮沙發上坐?”
我愣了愣,低頭看了眼。
褲腿確實蹭了點牆灰。
“我坐邊上,沒弄臟。”
“什麼叫沒弄臟?”
他快步走過來,抽了兩張濕巾,使勁擦我坐過的位置。
“這套沙發兩萬八,你知道真皮多難打理嗎?”
“你幹幾天活也賠不起。都這麼大年紀了,怎麼還一點講究都沒有?”
滿屋親戚瞬間安靜下來。
我臉上發燙,小聲解釋:
“我從早上忙到現在,腰實在疼,就坐了一分鐘。”
“一分鐘也不行啊。”
林薇抱著胳膊接話。
“媽,不是我們嫌棄您。”
“今天這麼多人,您穿成這樣往沙發上一坐,別人還以為我們家請不起保潔呢。”
我看了看自己。
洗得發白的外套上沾著灰,袖口還被玻璃水打濕了一塊。
確實不體麵。
可這身灰,是替誰沾的?
趙琴坐在幹淨的單人沙發上,慢悠悠地笑了。
“親家母也是好心,就是幹活的人嘛,難免不注意這些。”
“不過上了年紀,確實得有點邊界感。兒子家再親,也不能太隨便。”
周凱立刻點頭。
“媽,您看看我嶽母。”
“人家每次來都穿得幹幹淨淨,還知道給新家添東西。”
“哪像您,幫點小忙,就在客人麵前這麼沒規矩。”
幫點小忙?
我盯著他,半天沒說出話。
這滿屋子亮得能照出人影的玻璃,是我擦的。
那六十萬首付,是我賣掉唯一的房子湊的。
可在兒子嘴裏,隻剩一句——幫點小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