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還沒開口,林薇已經拿著濕巾走了過來。
“媽,您先起來。”
“沙發得趕緊清理,灰鑽進皮紋裏就擦不掉了。”
我撐著扶手站起來,腰間猛地一抽,疼得差點跪下去。
旁邊有親戚看不過眼。
“周凱,你媽忙了一早上,讓她歇會兒怎麼了?”
周凱臉色一沉。
“姨,您不知道。”
“我媽平時節省慣了,對好東西沒概念。”
“現在不提醒她,以後什麼都亂碰,壞了算誰的?”
我死死攥住衣角。
“周凱,這沙發是我給的錢。”
裝修時,他說預算不夠,從我手裏拿走了八萬。
沙發、餐桌、窗簾,都是那筆錢裏出的。
周凱的臉僵了一下。
林薇馬上笑著打圓場。
“媽,您給周凱的錢,那是支持孩子成家。”
“錢給出來了,怎麼花就是我們的事。總不能買什麼都算您的吧?”
趙琴也跟著歎氣。
“親家母,年輕人喬遷,最忌諱翻舊賬。”
“我送兩個花瓶,也沒天天掛在嘴邊。”
我看向那兩隻花瓶。
“你這花瓶,真花了一千六?”
趙琴笑容一頓。
“當然,商場專櫃買的。”
林薇不高興了。
“媽,您什麼意思?我媽還能拿假貨糊弄我們?”
我沒說話。
上個月我陪老姐妹逛批發市場,見過一模一樣的。
一對一百二,還送包裝盒。
可周凱卻像被踩了尾巴。
“媽,您別總用您那窮人思維衡量別人。”
“我嶽母舍得花錢,不像您,買個菜都要砍半天價。”
窮人思維。
這四個字像巴掌一樣,狠狠抽在我臉上。
我為了給他湊首付,賣了房,搬進城郊一間沒有電梯的老出租屋。
為了省三塊錢公交費,我經常走兩站路。
他知道。
可他拿著我的錢住進新房後,反倒嫌我窮酸。
林薇擦完沙發,忽然盯著濕巾“呀”了一聲。
“真有黑印。”
她把濕巾舉給大家看。
“媽,您看,我沒冤枉您吧?”
那點灰明明一擦就掉,她卻皺著眉,像沙發已經被毀了。
“這得叫專業護理吧?”
趙琴立刻接話:
“真皮護理一次少說八九百。”
“親家母不是故意的,讓她出個清潔費,長長記性就行了。”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讓我出清潔費?”
周凱避開我的視線,語氣卻很硬。
“媽,弄臟東西就得負責。”
“都是一家人,我也不多要,您給一千塊吧。”
“多出來的算今天隨禮。別人喬遷都給紅包,您總不能空著手來。”
我氣得手都在抖。
“我空著手?”
“廚房三萬多的電器是我買的,冰箱裏的菜是我買的,連門口那兩箱酒也是我買的!”
林薇的臉當場拉下來。
“媽,今天是高興日子,您非得把氣氛弄得這麼難看嗎?”
“給孩子買點東西,不是當媽的應該做的嗎?”
“我媽送兩個花瓶,從沒提過錢。您買幾樣東西,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
趙琴端起茶杯,假惺惺地勸道:
“算了,別讓親家母賠了。”
“她手裏也沒幾個錢,一千塊可能夠她心疼半年。”
周凱沉默幾秒,竟真把收款碼放到了我麵前。
“媽,掃吧。”
“今天親戚都在,別讓大家看笑話。”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黑白方框,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陌生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