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八點,我逃了兩節課。
坐最早一班公交去市二院。
陳朵朵陪我去的,她一路拽著我手,手心全是汗。
“沒事的知夏,阿姨肯定沒事。”
我沒說話。
隻是盯著窗外的樹倒退。
昨晚一夜沒睡。
腦子裏全是那些畫不上等號的事。
邁巴赫。
雲頂酒店。
一百萬。
林總。
媽住院。
......
我問自己一遍又一遍。
到底哪個是真的?
公交車停在醫院門口。
我跳下車,衝進住院部大樓。
三樓,308病房。
我推開門。
媽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眼窩都凹進去了。
爸坐在床邊削蘋果,手抖得厲害,皮削得厚厚一層。
“知夏?”媽看見我,想坐起來,“你怎麼來了?”
“媽。”我衝過去扶她,“你別動。”
“不是讓你好好上課嗎?”
“我上不下去。”
爸放下蘋果和刀:“你媽沒事,就是肝上有點炎症,住幾天院就好。”
我看著媽的臉。
她瘦了。
顴骨都突出來了。
“醫生怎麼說?”
“說沒大問題。”爸笑了笑,笑得僵硬,“你看你媽氣色多好。”
我沒接話。
隻是盯著床頭櫃上的水杯。
杯子空了。
“我去接水。”
拎著杯子出門,走廊裏全是消毒水味。
我路過護士站時,腳步頓了一下。
桌上攤著一疊病曆夾。
最上麵那本夾著一張體檢報告。
抬頭寫著:王秀蘭。
我心跳停了一拍。
腳不聽使喚地走過去。
護士低頭寫東西,沒注意我。
我掃了一眼報告。
肝功能:正常。
血常規:正常。
各項指標:未見異常。
腦子嗡的一聲。
我盯著那四個字。
未見異常。
未見異常。
為什麼會是“未見異常”?
媽明明住院了。
明明臉色蒼白,明明虛弱得話都說不動。
怎麼可能是正常?
......
我腦子轉得飛快。
對。
一定是這樣。
全家怕我崩潰,所以瞞著我。
其實是不治之症。
報告是假的。
或者是早期報告,現在病情惡化了。
我手抖得拿不住杯子。
轉身往樓梯間跑。
陳朵朵追過來:“知夏!”
我衝進樓梯間,靠著牆蹲下來。
眼淚止不住。
一包紙巾哭完了。
......
下午兩點,二叔一家來了。
二嬸提著果籃進門,笑得熱絡:“二嫂,聽說你住院了,我和你二哥趕緊過來看看。”
媽強撐著坐起來:“大老遠跑一趟......”
“這說的什麼話。”二嬸把果籃往桌上一放,轉頭看我,“知夏也在啊,沒上課?”
我站在窗邊,沒說話。
“哎,年輕人就是心大。”二嬸坐下來,拿起桌上的蘋果看了看,“二嫂啊,這病早點治早點好,可別把積蓄都省著,到時候給賠錢貨讀什麼書。”
空氣凝住了。
陳朵朵拽我衣角。
我指甲掐進掌心。
“她二嬸,話不能這麼說。”爸臉色沉下來。
“我這不是為你們好嗎?”二嬸笑了笑,“女孩子讀那麼多書幹什麼,還不如早點出來掙錢。你看我們家林濤,高中畢業就進廠了,現在一個月六千多呢。”
我盯著她。
她還在說。
“知夏啊,你要懂事,別讓你爸媽太累。你媽都病成這樣了,你還——”
“夠了。”
我開口。
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我退學。”
病房裏所有人都看向我。
媽臉色刷白:“知夏,你說什麼?”
“我不讀了。”我看著她,“我去打工,掙錢給你治病。”
“你胡說什麼!”爸站起來。
“我沒胡說。”我深吸一口氣,“學校隨時可以回去讀,你的病不能等。”
媽眼淚掉下來。
“知夏......”
“媽,你別說話。”我轉身往外走,“我去辦退學。”
甩上門。
走廊裏很安靜。
我靠著牆,閉上眼睛。
手機在口袋裏。
我掏出來,翻到昨天那張名片的照片。
星緣傳媒。
安雪介紹的,說是直播簽約,月入兩萬。
我存了電話號碼。
撥過去。
響了三聲。
“您好,星緣傳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