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我帶著陳朵朵攢的耳機往典當行走。
那是她今年生日買的,AirPods Pro,盒子都還在。
“知夏,你真要當了?”陳朵朵拽著我衣角,“我說了可以借你錢的。”
“不用。”
我攥緊了盒子。
借錢得還,當東西至少是我自己的。
典當行在老城區,我坐了四十分鐘公交,下車時天都快黑了。
走過兩個路口,前麵是雲頂酒店。
那棟樓亮著燈,玻璃幕牆反著晚霞的光。
我腳步頓了一下。
哥昨天發的朋友圈就是這。
......
我正要繞路走,餘光掃到酒店門口站著一排人。
西裝革履的,手裏拿著文件夾。
最中間那個背影——
是我哥。
我心跳漏了一拍。
林知遠穿著深藍色西裝,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苟,正跟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男人說話。
那男人點頭哈腰的,遞過來一支筆。
我站在馬路對麵,看見哥接過筆,在文件上簽字。
簽得很快。
旁邊的人都在笑。
眼鏡男湊過去,聲音傳過來:“林總,這個項目一百萬,您點頭就成。”
一百萬。
我腦子炸了。
血一下子衝到頭頂。
耳機盒子掉在地上,我衝過馬路。
“林知遠!”
我喊得聲音都劈了。
保安立刻擋在門口:“小姐,請出示邀請函。”
“我找我哥!”我指著裏麵,“林知遠!你給我出來!”
哥轉過頭。
看見我的瞬間,他臉色白了。
眼鏡男還在說話:“林總,那我先安排——”
“等等。”哥打斷他,大步走出來,“知夏?你怎麼在這?”
“我還想問你!”我死死盯著他,“你不是在工地搬磚嗎?”
他額頭全是汗。
“我......我是替老板跑腿的。”
“替老板跑腿簽一百萬?”
“那是老板的項目,我簽錯人了我賠不起!”他拽著我往外走,“你別在這鬧,回學校去。”
我甩開他的手。
“你騙我。”
“我沒騙你。”
“你穿著西裝,開著邁巴赫,在雲頂酒店簽字,所有人叫你林總,你告訴我這是跑腿?”
他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
我眼眶燙得厲害。
“家裏是不是根本沒欠債?”
“有。”
“你是不是根本不缺錢?”
“缺。”
“那你為什麼——”
我話還沒說完,手機響了。
媽打來的。
我接起來。
“知夏......”
媽的聲音很虛弱,帶著喘。
我心一緊:“媽?”
“媽住院了。”
腦子嗡的一聲。
“什麼?”
“肝上有點事,你別請假,好好上課。”
我握著手機的手都在抖。
“媽,你在哪個醫院?”
“市二院。”她咳了兩聲,“別擔心,小毛病。”
“我馬上過去。”
“不用,你——”
我掛了電話。
轉頭看林知遠。
他還站在原地,眼神往大廳方向飄。
“我媽住院了。”
他愣了一下。
“我知道。”
“你知道?”
“爸早上跟我說了。”他搓著手,“你別急,真沒事。”
我看著他。
他滿頭大汗,眼神閃躲,手一直在搓。
我深吸一口氣。
“我去醫院。”
說完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眼鏡男的聲音:“林總,文件您還沒——”
“等等,先別,讓她——”
後麵的話我沒聽清。
我走到馬路對麵,蹲下來撿起耳機盒。
盒子摔裂了一角。
我攥著盒子,眼淚掉下來。
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陳朵朵跑過來扶我。
“知夏,怎麼了?”
我說不出話。
隻是死死盯著對麵酒店。
玻璃門裏,哥轉身把文件塞給眼鏡男。
壓著嗓子說了什麼。
我看不清他嘴型。
但我記住了那個動作。
很慌。
像做了虧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