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您好，星緣傳媒。”

電話那頭聲音很溫柔。

我深吸一口氣：“我想問問簽約的事。”

“好的好的，同學您方便現在過來嗎？公司在中央廣場B座，離市二院很近。”

很近。

我看了眼病房的門。

“半小時後到。”

掛掉電話，我轉身下樓。

陳朵朵追出來：“知夏你去哪？”

“有點事。”

“你——”

“朵朵。”我停下腳步，回頭看她，“幫我看著我媽，別讓她亂動。”

她張了張嘴，最後點點頭。

......

中央廣場B座18樓。

星緣傳媒的前台裝修得挺高級，牆上掛著幾個網紅的照片。

“林知夏同學是吧？”經理姓陳，三十多歲，笑得特別熱情，“安雪跟我提過你，說你形象好氣質佳，很有潛力。”

我坐在沙發上，背挺得筆直。

“你們這邊具體怎麼簽？”

“簡單。”陳經理推過來一份合同，“公司提供專業孵化，包裝、推流、運營全包，你隻管播就行。保底分成五五開，做得好了七三也行。”

聽著挺好。

我翻開合同。

第一頁還算正常。

第二頁開始不對勁。

“乙方需繳納保證金兩萬元整，用於平台推廣費用......”

“違約金三十萬元整......”

我手抖了一下。

“這保證金——”

“哎呀這個是行規。”陳經理笑著擺手，“你想啊，公司給你推流、給你資源，總得有個保障對吧？等你做起來了，這兩萬分分鐘就賺回來了。”

我盯著那行字。

兩萬。

我卡裏隻有一百七。

生活費剛交完學費就剩這麼點。

“我暫時拿不出來。”

“沒事沒事。”陳經理特別貼心地又推過來一張紙，“這是我們合作的分期平台，專門做大學生創業貸的，利息低，還款靈活。

你媽媽不是住院嗎？這錢來得快，你還能早點開播掙錢給家裏減負。”

我看著那張紙。

上麵印著一個App的二維碼。

“星學貸”。

字體設計得挺年輕，看著像正規平台。

我舉起手機。

對準二維碼。

掃。

......

下載。

注冊。

填身份證號。

填學校。

填家庭住址。

上傳學生證。

“林同學真是懂事。”陳經理在旁邊看著，一直誇，“你媽媽有你這樣的女兒，真是福氣。”

我沒說話。

隻是盯著屏幕。

最後一步。

人臉識別。

我舉起手機。

對準自己的臉。

眨眼。

轉頭。

張嘴。

“驗證成功。”

手機震了一下。

兩萬塊到賬。

我把錢轉給陳經理。

他笑得更開心了：“來，這邊簽個字，按個手印。”

我接過筆。

在合同最後一頁簽下自己的名字。

林知夏。

三個字寫得很慢。

每一筆都像在手腕上刻。

按手印的時候，我看見自己的指紋印在紅泥裏。

深深的。

......

走出公司大樓，已經晚上九點。

路燈亮著。

我站在門口，手裏攥著那份合同。

風吹過來，有點冷。

我低頭看合同上的字。

違約金三十萬。

三十萬。

我要播多久才能還完？

算了。

先把媽的病治好再說。

我轉身準備走。

餘光掃到路邊停著一排車。

黃色的工程車。

車身上印著大字：“遠誠裝修”。

我腳步頓住。

這車......

我見過。

上個月回家路上，在老城區拆遷工地旁邊見過一模一樣的車隊。

當時還拍了照發給哥，問他“你們工地是不是也用這種車”。

他回我：“差不多吧。”

差不多？

我盯著車身上的字。

遠誠。

遠......

林知遠？

我心跳漏了一拍。

就在這時，最前麵那輛車的門開了。

一個穿著工裝的男人跳下來。

“林總，明天的活兒——”

他話沒說完。

因為從車裏出來的人，我認識。

林知遠。

我哥。

他穿著件黑色夾克，手裏拿著文件夾，正跟幾個員工說話。

員工站得筆直，語氣恭敬。

“林總，那批瓷磚明天能到。”

“嗯，盯緊點。”

“好的林總。”

林總。

林總。

我腦子嗡的一聲。

哥轉過頭。

看見我。

他臉色瞬間變了。

“知夏？！”

他大步衝過來。

我往後退了一步。

“你怎麼在這？”他看見我手裏的合同，眼神一緊，“你手裏拿的什麼？”

我把合同藏到身後。

“沒什麼。”

“給我看。”

“不給。”

他直接伸手來奪。

我轉身護住。

“林知夏！”

就在這時，我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媽。

我接起來。

“喂，媽——”

話沒說完。

電話那頭傳來的是爸的聲音。

又急又啞，還喘著氣。

“知夏你在哪？！”

我愣住。

“我在......”

“你是不是去簽那種合同了？！”

我手一抖。

電話差點掉地上。

“你怎麼知道——”

“你媽她——”爸那邊很亂，有人在喊，“她怎麼會跑去醫院的？！快攔住她！”

電話掛斷。

我站在原地。

手裏的手機還是燙的。

哥盯著我，臉色慘白。

“你簽了？”

我沒說話。

隻是看著他。

看著他身後那排車。

看著那些喊他“林總”的員工。

看著這個說自己在工地搬磚的哥哥。

我開口。

聲音很輕。

“你們。”

“到底還瞞了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