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沒走遠。

福伯在側門外等著我。

他遞給我一張紙條：“這是我的電話。”

”為什麼幫我？“

”二十年前，從產房抱你出來的人，是我。“

我愣住了。

福伯看著我，眼眶有點紅：“你和夫人年輕時，長得一模一樣。”

他沒再說下去。

轉身進了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裏麵傳來溫母的哭聲。

......

我在城裏找了個最便宜的旅館住下。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裏全是老爺子抓著我的手，喊”念念“的樣子。

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喂？“

”念念，是我。“

福伯的聲音。

”老爺子剛才又發病了，一直喊你的名字，醫生來了，打了鎮定劑才睡下。“

我坐起來：“他......他真的記得我？”

”老爺子這兩年，誰都不認。“福伯歎了口氣，”但今天看到你，他認出來了。“

”為什麼？“

”因為你是溫家真正的大小姐。“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抖。

”二十年前，夫人生了一對雙胞胎。“福伯的聲音很低，”產房裏亂，我抱著孩子往外走，結果......“

他停了。

我等著。

”結果另一個孩子不見了。“

”那時候溫家剛出事，先生忙著救公司，夫人一個人在醫院，沒人照顧。我怕出事，就報了警，但孩子一直沒找到。“

我閉上眼睛。

”後來你們家找到另一個孩子了？“

”沒有。“福伯說，”是嬌嬌的生父送上門的。“

”什麼意思？“

”那人說孩子是他撿的，看著像溫家的，就送回來了。先生和夫人當時顧不上查，抱回來就養著了。“

我腦子有點亂。

”那我......“

”你是被施家那位抱走的。“福伯說，”她當年在溫家老宅幫傭，產房外麵也有她。後來她辭工回村，再也沒聯係過溫家。“

”為什麼不找我？“

”找了。“福伯聲音有點哽，”找了整整五年。但施家村太偏了，根本查不到。後來......後來先生說，孩子可能已經不在了，不要再查了。“

我眼淚掉下來。

”念念，你回來吧。“福伯說，”老爺子等你等了二十年。“

我掛了電話。

抱著膝蓋，哭了很久。

......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東西準備退房。

手機又響了。

還是福伯。

”念念，你今天別來了。“

”為什麼？“

”嬌嬌......她昨晚哭了一夜，夫人心疼，說要是你再來，她就......“福伯沒說下去。

我懂了。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上，盯著那半塊玉佩。

不去？

憑什麼不去。

我又不是來搶東西的。

我隻是想知道，養母為什麼臨死前要我來這裏。

想知道，那個”對不住“到底是對不住誰。

......

溫家老宅。

我又站在門口了。

這次沒按門鈴。

我繞到側門，福伯說過，老爺子住在偏房。

門沒鎖。

我推開進去。

老人還在輪椅上，眼睛半閉著，曬太陽。

我走到他麵前，蹲下來。

”爺爺。“

他睜開眼，看到我，眼睛一下子亮了。

”念......念......“

他又伸手抓我。

我握住他的手，很緊。

”爺爺，我回來了。“

老人眼淚掉下來。

他嘴唇顫抖，拚命想說什麼，但說不出來。

我也哭了。

”姐姐？“

門口傳來一個聲音。

嬌嬌站在那，端著湯。

她看著我，眼圈又紅了：“姐姐怎麼又來了？是不是......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

”你沒做錯。“

”那姐姐為什麼一直盯著我？“

她說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湯碗又摔了。

瓷片濺到我腳邊。

”媽！“嬌嬌哭著喊。

溫母衝進來，看到我，臉色鐵青。

”我讓你走，你沒聽見？“

”我......“

”出去！“溫母指著門，”你再來，我報警！“

我站起來，看了一眼老人。

他還在伸著手。

我轉身走到門口，停下。

”爺爺喊的，不是嬌嬌的名字。“

”是我的。“

”溫念。“

我走出偏房。

身後傳來溫母的哭聲，還有嬌嬌的抽泣。

我沒回頭。

......

深夜。

嬌嬌回到自己房間。

關上門，臉上的淚痕還在，但表情已經變了。

她走到書桌前，打開抽屜，翻出一張舊照片。

照片上是個中年男人，穿著舊夾克，笑得很諂媚。

她翻到背麵。

上麵寫著一行字：

“抱錯是意外，留下是算計。爸，咱們的約定還算數嗎？”

嬌嬌盯著那行字，眼睛眯起來。

手機響了。

她接起來，聲音很冷：“我說了，最近別聯係我。”

”可是嬌嬌，那個丫頭已經找上門了......“

”我知道。“嬌嬌打斷他，”你什麼都不用做，她自己會走。“

”萬一她不走呢？“

”那就讓她走不了。“

嬌嬌掛了電話。

把照片撕成兩半。

扔進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