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溫家老宅在城西。
我站在門口,抬頭看了一眼。
青磚灰瓦,朱漆大門,門口兩隻石獅子,個頭比我還高。院牆後麵露出假山和樹梢,隱約能聽見裏麵的說笑聲。
很熱鬧。
跟施家村那個破院子,完全不是一個世界。
我深吸一口氣,走上台階,抬手按了門鈴。
等了半分鐘,沒人開。
我又按了一次。
這回有動靜了。
門從裏麵打開,一個穿著黑色馬甲的中年男人探出頭,打量了我一眼:“找誰?”
“我找溫家人。”
“哪個溫家人?”
”......溫招娣認識的溫家人。“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養母隻告訴我姓溫,其他什麼都沒說。
中年男人皺了皺眉,看了看我的包袱,又看了看我的臉,搖頭:“沒聽說過。走吧,今天家裏有事,不見客。”
他要關門。
我往前一步,用肩膀頂住門:“等等。”
”你幹什麼?“
”我真的是來找人的。“我從口袋裏掏出那半塊玉佩,”這個,溫家人認不認?“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
他盯著玉佩看了幾秒,臉色變了。
”你等著。“
他轉身就走,門也沒關。
我站在門口,捏著玉佩,手心全是汗。
裏麵傳來腳步聲。
很快,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出來了,身後跟著個西裝男人,應該是溫父和溫母。
溫母眼睛紅紅的,看起來剛哭過。
她走到我麵前,盯著我的臉,眼淚又掉下來了。
”你......你是......“
我張嘴想說話,喉嚨發緊。
溫父拉住她,聲音很冷:“你從哪來?”
”施家村。“
”誰讓你來的?“
”我養母,她姓施,以前在溫家......“
”我知道她。“溫父打斷我,”她死了?“
我點頭。
”那你來幹什麼?“
”她讓我來找你們。“我把玉佩舉起來,”她說這個......“
話還沒說完,院子裏突然傳來一聲驚呼。
”媽!“
一個白色身影衝出來,是個年輕女孩,長得很漂亮,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溫嬌嬌。
我認出她了。
就是熱搜上那個千金。
她衝到溫母身邊,抓住她的手,聲音發抖:“媽,姐姐是不是回來搶東西的?”
我愣住了。
姐姐?
她叫我姐姐?
溫母也愣了一下,然後死死盯著我手裏的玉佩,又看向嬌嬌的手腕。
嬌嬌手腕上,戴著一塊一模一樣的玉佩。
半塊。
另一半。
院子裏安靜了。
溫父的臉徹底黑了下來。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卡,塞到我手裏,聲音壓得很低:“錢,夠你一輩子。拿著,別再來。”
我低頭看著那張卡。
黑色的。
邊角燙金。
我不知道這是什麼卡,但肯定不便宜。
我退後一步。
卡掉在地上。
”我不是來要錢的。“
我聲音在抖,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溫母看著我,眼淚掉得更凶了。
她張嘴想說什麼,嬌嬌卻突然軟下身子,靠在她肩膀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媽,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姐姐為什麼這麼恨我......”
溫母立刻去扶她。
溫父也變了臉色:“嬌嬌,別怕。”
我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
嬌嬌的手腕上,那塊玉佩在陽光下晃了晃。
跟我手裏的,拚起來正好是一整塊。
”先生,夫人,茶來了。“
一個老管家端著茶盤從裏麵出來,走到一半,眼睛瞟到我手裏的玉佩。
他身子猛地一抖。
茶盤直接摔在地上。
瓷片碎了一地,茶水濺了溫父一褲腿。
”福伯!“溫父皺眉。
老管家彎腰去撿碎片,手抖得厲害,嘴裏連聲道歉:“對不住,對不住......”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是見了鬼。
溫母扶著嬌嬌進屋了。
溫父看了我一眼,也轉身走了。
院門在我麵前關上。
我站在門外,捏著那半塊玉佩,指甲都掐進肉裏了。
......
我不知道自己在門口站了多久。
直到天快黑了,側門突然打開。
福伯探出頭,朝我招手。
”姑娘,跟我來。“
我愣了一下,跟著他走進去。
他帶我繞過前院,走了一條很窄的石板路,一路上一句話都沒說。
最後在一個偏房門口停下。
他推開門,裏麵坐著一個老人。
很老。
頭發全白了,身上蓋著毯子,靠在輪椅上,眼睛半閉著。
”這是老爺子。“福伯壓低聲音,”兩年前中風,現在認不清人,也說不出話。“
我站在門口,不知道該不該進去。
福伯把我往裏推了一把:“你進去,讓他看看。”
我走到輪椅前,蹲下來。
老人的眼睛睜開了一點,渾濁得像蒙了層霧。
他看著我。
看了很久。
然後,他的手動了。
顫顫巍巍地,抓住了我的手。
他嘴唇動了動,喉嚨裏發出含混的聲音。
”念......念......“
我瞳孔一縮。
他在叫我?
”念念......“
老人的手抓得更緊了,眼淚從眼角滑下來。
我鼻子一酸,眼淚也掉了下來。
”爺爺......“
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嬌嬌端著一碗湯進來,看到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你......你怎麼在這?“
湯碗從她手裏滑下去。
砰的一聲,摔在地上。
她尖叫起來:“媽!媽!”
溫母衝進來,看到我蹲在老人麵前,臉色瞬間變了。
”你對老爺子做了什麼?!“
”我沒......“
”出去!“溫母指著門,”馬上出去!“
我站起來,看了一眼老人。
他還在伸著手,朝我的方向。
我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到門口。
停下。
”爺爺喊的不是你們家嬌嬌的名字。“
”是我。“
我走出偏房。
沒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