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被敲門聲吵醒。
是溫糖。
她手上纏著紗布,臉色有點蒼白,笑得很勉強。
“姐姐,昨天的事......我不怪你。”
我看著她,沒說話。
她繼續說:“我知道你剛回來,可能不太習慣,我不會介意的。對了,你桌上那個手爐,看著挺舊的,我認識一個鑒寶的老師,要不要我幫你拿去看看?”
手爐。
我看向桌上。
白銅手爐就放在那兒,包漿溫潤,爐身上的蓮紋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不用。”
“哎呀,不麻煩的,我正好今天要去他那兒,順路。”
溫糖說著,已經走過來,伸手去拿。
我沒攔。
她拿走了。
說下午就送回來。
下午三點,溫糖回來了。
空著手。
“姐姐......”
她眼眶又紅了。
“我、我把手爐弄丟了......老師說那東西不值錢,我就放在店裏櫃台上,結果出來就不見了......”
我看著她。
“什麼時候丟的?”
“就、就剛才......”
“哦。”
我轉身,拎起床邊的藤箱。
“那我也走。”
“啊?”
溫糖愣住了。
我沒再說話,推開她,走出房間。
藤箱不重,但提手有點鬆,走幾步就得換隻手。
經過客廳的時候,沈婉正在插花,看見我拎著箱子,手裏的剪刀停了。
“念念,你......”
“手爐會丟,那我也會。”
我說。
沈婉臉色一變,花瓶裏的花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你去哪兒?”
“酒店。”
我拎著箱子繼續往外走。
身後傳來溫糖的哭聲:“都怪我,都怪我......媽,我不是故意的......”
我沒回頭。
推開大門,院子裏的梧桐葉在風裏嘩啦啦響。
半小時後。
溫家炸了。
溫延山推掉了下午的董事會,電話打到秘書那兒,語氣急得不像話:“會取消,找人,現在就找。”
沈婉連外套都沒換,踩著拖鞋就追了出去,頭發還插著一支簪子,歪歪斜斜的。
溫野的車橫到了酒店門口,刹車聲尖銳得像要把輪胎撕碎。
溫歸在家裏哭,抱著手機給我打了八個電話,一個都沒接通。
隻有溫硯舟,站在客廳裏,麵無表情。
溫糖在他身邊哭:“哥,都怪我......你去勸勸姐姐吧......”
溫硯舟沒動。
也沒說話。
酒店大堂。
我剛辦完入住,正準備上樓。
沈婉衝了進來。
她踩著拖鞋,頭發散了一半,眼睛紅紅的。
“念念!”
我停下腳步。
她跑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
“別走,別走......”
眼淚啪嗒啪嗒砸下來,像斷了線。
“媽知道錯了,媽......媽以後不會了......”
她說著說著,突然改了口音。
是老家那邊的方言。
“囡囡,回來吃飯。”
我愣住了。
那口音,是奶奶家灶台邊的口音。
是每天傍晚,奶奶喊我回家吃飯的口音。
我看著她。
她的眼淚還在掉,臉上的妝都花了,睫毛膏暈成一片黑。
“媽......”
我開口,聲音有點啞。
“你......去過奶奶家嗎?”
沈婉的表情,一瞬間全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