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門外響起敲門聲。
三聲,很輕。
我放下手裏的手爐,走過去開門。
溫糖站在門口,手裏端著一碗湯,熱氣騰騰的。
“姐姐。”
她笑得很乖,眼睛還有點紅,像剛哭過。
“我媽燉的湯,讓我給你送來。”
我看了眼那碗湯。
乳白色的,上麵飄著幾片枸杞,聞著挺香。
“謝謝。”
我伸手去接。
溫糖往前遞了遞,腳下突然一個趔趄,整碗湯直接潑了出去。
燙。
滾燙的湯澆在她自己手上,碗啪嗒一聲摔在地上,湯汁濺了一地。
“啊——”
溫糖尖叫一聲,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媽!媽!”
她捂著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沈婉幾乎是瞬間就衝了過來,後麵跟著溫硯舟和溫以則。
“怎麼了怎麼了?”
沈婉一把抓住溫糖的手,看到那一片紅,臉色都變了。
“快,冷水衝!”
溫硯舟皺著眉,目光掃過地上的碗,又看向我。
“怎麼回事?”
溫糖哭著說:“我、我隻是想給姐姐送湯,結果......結果她一把推開我......”
我愣了一下。
推?
我連碗都沒碰到。
“我沒推。”
“那湯怎麼會潑的?”溫硯舟的聲音很冷,“你就站在她麵前。”
我看著他。
他的表情,是那種已經下了判斷的表情。
“道歉吧。”
他說。
語氣不容置疑。
我深吸一口氣。
行。
鞠躬,九十度。
“對不起。”
溫糖哭得更凶了,沈婉一邊扶著她去衛生間,一邊回頭看我,眼神裏是那種“你怎麼能這樣”的失望。
我直起身,看著地上那灘湯。
湯潑的方向,朝裏,不朝外。
如果是我推的,湯應該往我這邊潑。
但現在,湯全在她那邊。
我沒說。
說了也沒人聽。
溫硯舟站在原地,看了我一眼,轉身走了。
溫以則推了推眼鏡,蹲下來開始收拾地上的碗片。
“福伯,拿拖把。”
他的聲音很輕。
沒有指責,也沒有安慰。
我轉身回房間,關上門。
手爐還在桌上,銅色在燈光下泛著暖黃的光。
我坐下來,繼續擦。
動作很慢,很穩。
手機震了一下。
是小姨孟真。
【晚上吃了嗎?】
我看著那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幾秒。
【吃了。】
她沒再回。
大概是信了。
我放下手機,繼續擦手爐。
窗外傳來溫糖的哭聲,沈婉在哄她,聲音很輕很柔。
“不疼了不疼了,媽媽給你吹吹。”
我擦手爐的動作停了停。
奶奶以前也這麼哄過我。
五歲那年,我燙到手,奶奶抱著我坐在院子裏,一邊吹一邊說:“囡囡不哭,吹吹就不疼了。”
那時候奶奶還年輕,頭發隻白了一點點。
現在頭發全白了。
人也沒了。
我繼續擦。
深夜。
溫以則的書房裏還亮著燈。
他坐在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屏幕上跳出一串數據。
是溫家的慈善基金流水。
“尋親專項基金”。
十年前,溫延山成立的,專門用來找走失的溫念。
溫以則往下翻,翻到捐款記錄那一欄。
有一筆匿名捐款,每年都有,持續了五年。
金額不大,每次五千。
但很穩定。
他點開備注。
三個字。
給念念。
溫以則的手指停在鼠標上,愣了幾秒。
又往上翻,翻到醫療賬單那一欄。
陳秀娥,溫念的奶奶。
十年來的醫藥費,全是自費。
付款人:溫念。
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怎麼付得起這些錢?
溫以則推了推眼鏡,起身。
走到門口,停了停,轉身去了爸爸的書房。
敲門。
“進。”
溫延山坐在書桌後麵,頭發有些亂,眼底是熬夜的青黑。
“爸。”
溫以則走過去,把筆記本電腦放在桌上。
“那筆匿名款......你最好自己看一眼備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