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顧行舟的律所在城西金融中心38樓。

玻璃牆，灰色調，桌上連盆綠植都沒有。

冷得像他這個人。

“坐。”

一個字，連茶都不倒。

我也不客氣，直接坐下。

他從抽屜裏拿出一隻深藍色文件夾，翻開，轉向我。

代持協議。

日期是五年前。

協議甲方：林晚母親。

代持標的：銘辰設計55%股權。

注資來源：老宅抵押貸款，八十萬整。

代持人一欄，是一個我沒見過的名字。

“這個人是？”

“我安排的，幹淨，不跟陸家有任何交集。”

顧行舟聲音不大，語速也不快，但每個字都踩得很準。

“令堂五年前來找我的時候，銘辰設計剛注冊，賬上隻有你母親打進去的錢和陸嘉銘借的十五萬。”

他翻到協議最後一頁，指著一行手寫批注。

我媽的字。

我認得。

“她隻提過一個條件——”

顧行舟看著我。

“在你徹底看清那個人之前，不許你動用它。”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媽媽的筆跡有點抖，寫這個的時候她大概已經在化療了。

她什麼都算到了。

比我早五年。

“現在看清了？”顧行舟問。

“看清了。”

他合上文件夾，從旁邊抽出另一份文件，推過來。

融資事項股東表決召集函。

“下周三，銘辰設計臨時股東會，唯一議題——表決陸嘉銘引入程氏集團戰略投資的對賭方案。”

我掃了一眼關鍵條款。

程氏注資一千二百萬，換取35%股權，附帶三年業績對賭，不達標則程氏有權收購控股權。

翻譯成人話：程蔓她爸拿錢進來，慢慢把公司吃掉。

“55%的代持股權，意味著你有一票否決權。”

顧行舟靠回椅背。

“否不否，你定。”

我把文件收進包裏。

“顧律師，你幫我媽守了這份協議五年，為什麼？”

他沉默了兩秒。

“律師費付得夠。”

挺好，跟我一樣實際。

同一時間。

銘辰設計樓下，一輛黑色奔馳停在入口。

陸嘉銘先下車，西裝袖口的扣子是新換的。

程蔓從另一側下來，墨綠長裙，妝容精致，手裏夾著一份合同文件袋。

兩個人並肩走進大廳，說說笑笑。

“上市這件事，我爸說了，節奏可以再快一點。”程蔓抬頭看他。

陸嘉銘笑得誌得意滿。

“等對賭方案一簽，最快明年啟動。”

他們走到電梯口。

前台小姑娘突然跑過來。

“陸總，剛才有位訪客已經上去了。”

“誰？”

小姑娘翻了一下登記本。

“林晚，林小姐。”

陸嘉銘腳步頓了一下。

程蔓也停了。

氣氛變了那麼一瞬間，但陸嘉銘很快笑了。

“讓保安請出去吧。”他扣了下袖扣，“別讓她在公司丟人。”

程蔓沒說話，隻是看了他一眼。

兩個保安走向電梯口。

電梯門開了。

顧行舟走出來，西裝筆挺，手裏拿著一份蓋了章的文件。

保安剛要開口，被他一句話堵了回去。

“銘辰設計持股方代表到場，麻煩讓一下。”

保安愣住了。

陸嘉銘臉上的笑還沒收。

“什麼持股方？”

顧行舟沒看他。

側身讓出電梯。

我從裏麵走出來。

大廳很安靜。

陸嘉銘看著我，表情從疑惑變成不耐煩。

“林晚，你來幹什麼？”

我沒理他，徑直走向會議室方向。

他追了兩步，聲音提高了：“這是我的公司！”

我停下來，回頭。

“是嗎？”

走進會議室，投影幕布已經亮了。

顧行舟提前準備的。

屏幕上是銘辰設計的股權結構圖。

代持人名下，55%。

陸嘉銘名下，30%。

其餘分散小股東，15%。

陸嘉銘衝進來的時候，程蔓跟在後麵。

他看了一眼屏幕，先是沒反應過來。

然後他看見了那個55%。

“誰？誰是她？”

他轉身，幾乎是吼的。

沒有人回答他。

會議室裏安靜得隻剩空調的風聲。

我坐在長桌主位，麵前是顧行舟替我擺好的銘牌。

上麵寫著——

“林晚，大股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