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甜甜把第三杯冰美式砸在茶幾上。
“你再說一遍,多少?”
我低頭翻手裏那本筆記本,藍色封皮,A5大小,邊角都卷了。
“MBA學費,兩年,十四萬三。”
“婚房首付,四十二萬,我的公積金加存款。”
“銘辰設計注冊那年,啟動資金不夠,我媽拿老宅抵押,貸了八十萬打進去。”
周甜甜已經不喝咖啡了。
她站起來,又坐下,又站起來。
“林晚,你是不是有病?”
我沒抬頭。
“還有。”
“還有?!”
“2021年6月,銘辰第一個商業項目爛尾,甲方要索賠,陸嘉銘急得三天沒睡。”
我翻到那一頁,字跡比前麵潦草。
“我請了五天年假,連夜趕了三十張室內方案,他拿去跟甲方重新談,才把合同保住。”
“那套方案後來拿了個什麼商業空間銀獎。”
我合上本子。
“署名是陸嘉銘。”
周甜甜不說話了。
客廳安靜了大概有十秒。
她一把搶過我的筆記本,從第一頁開始翻。
“你全記了?”
“記了。”
“每一筆?”
“金額、日期、轉賬截圖,都有。”
周甜甜眼眶紅了。
但她沒哭,她比我還硬。
她把本子摔回茶幾上,聲音發抖:“林晚,你就是個提款機。五年,你給陸嘉銘當了五年的提款機。”
我看著她。
“甜甜,別罵了。”
我從沙發墊子底下抽出一份打印好的清單,推到她麵前。
A4紙,三頁半,每一條編了號。
“幫我記著。一樣都不能少。”
周甜甜拿起來看了兩行,手指在發抖。
“你什麼時候整理的?”
“訂婚宴那天晚上。”
她抬頭看我。
我知道她想問什麼。
是不是從拿到那張“遠房表姐”座位卡的時候就開始了。
是的。
從那張卡片遞到我手裏的那一秒,我就醒了。
不是傷心,不是崩潰。
是算賬。
門鈴響了。
周甜甜皺眉:“你約了人?”
我沒約。
打開門,王秀琴站在外麵。
陸嘉銘他媽,穿了件藕粉色開衫,燙了新頭發,手裏拎著一袋水果。
演得挺像來串門的。
“小晚啊,阿姨來看看你。”
周甜甜在我身後冷笑了一聲。
王秀琴假裝沒聽見,換了拖鞋就往裏走,目光在客廳掃了一圈。
我知道她在看什麼。
這間房的裝修,從地板到燈具,是我一手設計、一手盯工、一手掏錢弄的。
陸嘉銘隻出了個名字。
房產證上那個名字。
“小晚,有件事阿姨提前跟你說一聲。”
她從包裏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餐桌上。
《婚房處置告知函》。
大意是:房子登記在陸嘉銘名下,下月掛牌出售,請“非產權相關人”在三十日內搬離,並清理個人物品。
非產權相關人。
說的是我。
周甜甜一把拍桌子站起來。
“王——”
“甜甜。”
我按住她的手。
王秀琴看著我,表情裏有一絲試探。
她在等我哭,或者鬧,或者求。
這樣她就能回去跟陸嘉銘說:你看,分了就是分了,她也沒什麼了不起。
我拿起那份告知函,看了一遍,疊好,放回信封。
“阿姨,房子的事我不急。”
我笑了一下。
“反正——新買房子的錢,很快也會出點事。”
王秀琴臉上的笑僵了半秒。
“什麼意思?”
“沒什麼,阿姨慢走,水果我收了。”
我把她送到門口,關門。
周甜甜瞪著我:“你剛才最後那句什麼意思?”
我沒回她。
拿起手機,翻到一個沒存名字的號碼,撥了出去。
響了兩聲,對麵接了。
“顧律師,代持人那邊,可以啟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