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我找了個借口出門，直奔城南的老茶館。

那地方是唐小棠介紹的，說適合躲清靜。

我要了壺茉莉花茶，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發呆。

溫念初那句話像釘子一樣紮在腦子裏，怎麼都拔不出來。

三年前淋雨救他的人，不是我以為的那樣。

問題是，我壓根不知道三年前發生過什麼。

我跟顧聿琛是三年前簽的合約，合約之前我們沒見過麵，第一次見麵是在律師事務所，他坐在長桌對麵，遞給我一支筆。

就這麼簡單。

我拿起茶館提供的餐巾紙，隨手從包裏摸出眉筆，想畫點什麼分散注意力。

筆尖落在紙上，先是勾了條裙擺的輪廓，然後是袖口。

我停了停，又在袖口邊緣加了一圈蘇繡紋樣。

鳳羽針法，一針分三股，繡出來的羽毛會有流光的感覺。

這是我媽教我的，她說這針法已經失傳了，隻有我們家還留著。

我盯著那幾筆線條看了一會兒，歎了口氣。

都三年了，還是改不掉這毛病。

“不好意思。”

一個男聲突然從旁邊響起。

我抬頭，看見鄰桌站起來一個西裝男人，三十歲左右，戴著金絲眼鏡，氣質斯文。

他盯著我手裏的餐巾紙，眼睛瞪得老大。

“您是......S老師？”

我愣了一下。

S？

他說的是那個S？

男人已經走到我桌邊，語速很快。

“這是鳳羽針的筆意，全世界隻有S老師用過這種手法，五年前那場‘驚鴻’大秀我看了三遍，您袖口的蘇繡處理方式和這張圖一模一樣。”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S老師，我是星耀傳媒的陸知宴，能耽誤您十分鐘嗎？”

我腦子有點亂。

S是我五年前用的化名，那時候我剛從家裏逃出來，靠給高定品牌畫設計圖賺錢。

後來出了事，我就銷聲匿跡了。

這人怎麼認出來的？

陸知宴看我沒說話，以為我在猶豫，立刻掏出手機。

“我們星耀可以出資辦一場您的個人大秀，場地、宣發、供應鏈全包，您隻需要負責設計。”

他報了個數字。

我手一抖，眉筆差點掉地上。

這數字，夠我拿十次違約金。

我張了張嘴，聲音有點飄。

“你確定？”

“千真萬確。”陸知宴眼裏全是光，“S老師，高定圈等您五年了，您不能一直埋沒天賦。”

我看著那張餐巾紙，突然覺得心跳有點快。

我最想要的從來不是籠子裏的富貴。

是自己的名字。

是站在聚光燈下，聽別人叫我“蘇晚菱”，而不是“顧總的金絲雀”。

我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可以，但我有條件。”

陸知宴立刻坐下。

“您說。”

“我要用真名，不用S這個化名。”

“沒問題。”

“還有，這事兒暫時保密，別讓第三個人知道。”

陸知宴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

我們聊了半個多小時，從設計方向聊到檔期。

陸知宴很專業，也很尊重我的想法，完全沒把我當成什麼需要供著的大師。

聊到最後他說了句。

“S老師，您比我想象中年輕很多。”

我笑了笑，沒接話。

是啊，五年前我才二十歲。

現在也不過二十五。

回宅的路上我心情特別好，甚至哼起了歌。

結果一進門，就看見顧聿琛坐在客廳裏，臉色陰沉得能滴水。

他手裏拿著手機，屏幕對著我。

上麵是一張照片。

我和陸知宴坐在茶館裏，桌上擺著那張餐巾紙，我正低頭在紙上畫什麼，陸知宴在旁邊笑著看我。

角度拍的特別曖昧。

顧聿琛聲音很冷。

“出去約會，玩得開心？”

我炸了。

“什麼約會？我那是談工作！”

“工作？”他冷笑一聲，“談工作需要畫情侶手繪？”

我低頭看了一眼照片，那張餐巾紙上的裙擺確實像婚紗。

但那不是婚紗，那是我隨手畫的高定禮服！

“你別血口噴人，那是設計圖！”

“設計圖？”顧聿琛站起來，走到我麵前，“你什麼時候會設計了？”

我噎住。

對，按照金絲雀人設，我就是個隻會花錢的廢物。

我咬著牙，硬著頭皮說。

“我最近在學，不行嗎？”

“跟陸知宴學？”

“對！”

顧聿琛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突然笑了。

那笑容看得我頭皮發麻。

“行，那你繼續學。”

他轉身上樓，走到一半又停下。

“對了，你下一個秀，隻能走顧氏的場。”

我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

他這是在宣示主權？

我氣得渾身發抖。

“憑什麼？我又不是你的私產！”

顧聿琛沒回頭。

“合約裏寫的清楚，你的一切社交活動，都需要經過我同意。”

我衝上去拽住他的胳膊。

“那就解約！”

他停下腳步，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

然後他轉過身，從西裝內袋裏掏出一份文件，聲音平靜得可怕。

“好。”

“明晚八點，臨江宴會廳，我們當麵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