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臨江宴會廳的水晶燈亮得刺眼。
我站在門口,看著裏麵烏泱泱的人群,手心全是汗。
顧聿琛說“當麵了結”,我以為就我們兩個人。
結果他把半個京圈都叫來了。
福伯在旁邊低聲說:“小姐,要不......”
“不用。”我打斷他,抬腳走進去。
射燈打在臉上,我聽見周圍竊竊私語的聲音。
“就是她啊,顧總養的那隻金絲雀。”
“聽說要解約了,作得太狠被踹了吧。”
“三年啊,違約金得多少......”
我當沒聽見,一路走到宴會廳中央。
顧聿琛站在那兒,西裝筆挺,手裏拿著一份文件。
他看著我,什麼都沒說。
我也沒說話,伸手去拿那份文件。
指尖碰到紙張的瞬間,我突然有點想哭。
但我沒哭。
我翻開文件,一頁一頁看下去。
《解約協議》,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甲方顧聿琛,乙方蘇晚菱。
協議期滿,雙方互不追究,違約金一千萬,三日內到賬。
我看完,笑了一聲。
“就這?”
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
有人在笑,有人在歎氣,還有人舉起手機在拍。
我從包裏掏出筆,啪一聲拍在文件上。
“簽哪兒?”
顧聿琛沒動。
他就那麼看著我,眼神我看不懂。
我煩了,自己翻到最後一頁,找到乙方簽字那一欄。
筆尖落下去,一筆一劃寫自己的名字。
蘇晚菱。
三個字寫完,我心口發苦,像吞了一整瓶黃連。
但我麵上還是揚著下巴。
我把筆扔回桌上,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身後突然傳來撕紙的聲音。
很響。
我回頭。
顧聿琛站在原地,雙手握著那份協議,麵無表情地撕開。
一下,兩下,三下。
紙屑像雪一樣飄下來,落在地毯上,落在我肩上。
滿場都安靜了。
我愣住。
顧聿琛走過來,站在我麵前,嗓音啞得不成樣子。
“我買下的,從來不是一隻雀。”
他從西裝內袋抽出一張照片,泛黃的,邊角都磨破了。
照片拍在我麵前。
我低頭看。
照片上是個女孩,渾身濕透,抱著一個瘦得脫形的女人,站在一棟破舊建築門口。
暴雨,泥濘,絕望的眼神。
我腦子嗡一聲。
那是五年前。
市郊精神病院門口。
那是我媽病危那天,我抱著她從醫院逃出來,走投無路站在雨裏的樣子。
我抬頭看顧聿琛,聲音發抖。
“你......”
“全世界都以為蘇家大小姐五年前就死了。”
他俯身,一字一句。
“所以現在,蘇小姐。”
“請你解釋。”
“你是怎麼‘死’的?”
我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周圍的人炸了。
“蘇家大小姐?”
“蘇家不是隻有一個女兒嗎,不是早就......”
“天哪,她是蘇晚菱?”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像鼓一樣擂在胸口。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三年前簽合約的時候,他就認出我了。
那他這三年......
我腦子一片空白,正要開口,角落裏突然響起掌聲。
緩慢的,一下一下。
所有人都扭頭去看。
溫念初從人群裏走出來,穿著米色長裙,笑得溫柔又冰冷。
“好精彩。”
她走到我們麵前,停下。
“可惜——”
“當年的賬,還差一個人,沒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