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製香世家最後傳人,能調治病救人的藥香,也能製殺人無形的毒香。
嫁給顧廷舟三年,我用香替他續命,將他從病秧子扶成三品探花郎。
可後來他身子好了,開始偷腥,嫌我日日擺弄那些陰間東西。
我提和離,他冷笑:
“離了我,你的香賣給誰?”
三個月後,顧廷舟舊疾複發,咳血不止,太醫院束手無策。
太醫私下告訴他:
“隻有蘇合香能治。”
他派了十撥人去找,都無功而返,最後他隻能自己拖著半條命,找到我在京郊新開的香鋪。
我正在稱香,頭也不抬:“香可以賣,一百兩黃金一兩。”
顧廷舟把房契地契全推到我麵前。
我包好一小塊香,道:“這香隻管半個月。下次再來,還帶點新的誠意。”
他成了我鋪子裏最忠實的顧客,直到某天撞見我和一位年輕將軍說說笑笑。
那將軍手裏,拿著一整盒蘇合香,分文未付。
……
顧廷舟把房契地契推到我麵前時,指尖都在止不住的顫抖。
我坐在櫃台後稱香,小銅秤的秤杆晃晃悠悠,最終停在一錢的位置。
我掀起眼皮掃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比三個月前瘦了太多,朝服鬆鬆垮垮掛在身上,麵色青灰,眼窩深陷,整個人像被從裏到外抽幹了一回。
扶著門框的指節發白,卻還在強撐著站直。
“蘇合。”
他叫我,嗓音像砂紙磨過粗陶。
“我病了。”
“知道。”
我將稱好的香粉倒進油紙,折出三道棱。
“不病,顧大人不會來的。”
他喉嚨滾了滾,想說什麼,卻被一陣劇烈的咳意截斷。
他彎下腰,咳得整間鋪子都在震。
我看著他指縫裏洇出的暗紅血絲,沒動。
從前他這樣咳的時候,我會立刻放下手裏的香,去給他順背,去煎藥,去燃上一爐蘇合香,守著他直到氣息平順下來。
現在我隻是把稱好的香又倒回石臼裏,重新稱了一回。
咳聲漸止,他直起身,唇邊還沾著血沫。
“太醫院的人說,隻有你的香能治。”
“所以他們讓你來找我。”
我把石臼推到一旁,從身後木架上取下一隻青瓷小罐。
“這裏麵是蘇合香,半個療程的量,一百兩黃金,一兩不還價。”
顧廷舟那雙眼睛死死盯著我。
他從前看我的時候,總帶著幾分不耐。
好像我站在他麵前,就已經礙了他的眼。
現如今那不耐沒了,換成了一種我說不上來的東西,像是有求於人又拉不下臉麵的難堪。
“蘇合,你我夫妻一場。”
“顧大人記錯了。”
我打斷他。
“和離書你親手寫的,你我現在隻是買賣。”
我包好一小塊香,從櫃台上滑過去。
香粉很輕,落在台麵上幾乎沒有聲響。
“這香隻管半個月,下次再來,還帶點新的誠意。”
他攥住那個紙包,手背上青筋一條條凸起來。
我低下頭繼續稱香。
鋪子裏隻有銅秤細碎的響動,和顧廷舟粗重得壓不住的呼吸聲。
他站了很久,久到我都快忘了還有這麼個人存在。
直到門板響了一下,我才抬頭。
門口卻已經空了。
風從半掩的門裏灌進來,把我剛包好的藥香吹散了一點。
我走過去把門板扶正,看著巷口那抹踉蹌的背影,慢慢合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