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腦子受過傷,每天必須睡夠十八個小時,身體才能撐住最基本的運轉。
男友的女兄弟許喬卻說我是懶癌。
她往我枕頭底下塞鬧鐘,往我被窩裏扔冰塊,半夜還戴著鬼麵具趴在我床頭。
我常被嚇醒,心臟疼得直抖,病情更加嚴重。
男友陸沉卻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
"她就愛鬧,你別跟她計較。"
訂婚前一晚,醫生警告我:再被強行叫醒一次,心臟可能直接停跳。
我把診斷書發給陸沉。
他回:"放心,我讓她收斂。"
淩晨三點,耳邊"砰"地炸開一聲禮炮。
許喬舉著手機直播:"全網見證懶豬起床!"
我捂著胸口滾下床,死死抓住陸沉的褲腳。
他卻一根一根掰開我的手指。
"就一個玩笑,你別上綱上線!"
直播間裏刷滿了"哈哈哈"。
我慢慢不動了。
許喬用腳踢了踢我:"又睡了?"
陸沉關燈離開:"讓她睡吧,明早訂婚宴別遲到。"
他不知道。
這一次,我再也醒不過來了。
.......
早上八點,陸沉又回來了。
我還躺在床邊。
臉貼著冰涼的地板,右手死死按在心口,另一隻手攥著從他褲腳扯下來的半截黑線。
陸沉推門看到我,腳步頓了一下。
“怎麼睡地上了?”
許喬跟在他身後,手裏端著兩杯咖啡。
她瞥了我一眼,噗嗤笑出聲。
“還演呢?”
“這姐是真敬業,從淩晨三點演到現在,奧斯卡不給她發獎都虧得慌。”
陸沉皺了皺眉。
“少說兩句。”
我心裏竟然生出一絲可笑的期待。
可下一秒,他彎腰抱起我的身體,語氣裏隻有疲憊。
“薑眠,別鬧了。”
我的腦袋無力地垂在他臂彎裏。
他愣了一下,趕緊托住我的後頸。
過去我從來不肯讓他這樣抱。
我腦部受傷以後,頸椎也變得格外脆弱。
每次他抱我,我都會摟緊他的脖子,小聲提醒。
“托著點,摔壞了你得養我一輩子。”
他總會低頭親我。
“求之不得。”
現在我真的安安靜靜任他抱著。
他卻隻是歎氣。
“至於嗎?”
陸沉把我放回床上,拉過被子蓋住我的身體。
他的手碰到我的臉,動作忽然停住。
“怎麼這麼涼?”
“空調開十六度,能不涼嗎?”
許喬踢了踢牆角的冰桶。
“再說她一晚上沒蓋被子,凍成冰棍也正常。”
陸沉看向床頭。
那裏放著我每天必須吃的藥,還有醫生特意為我定製的睡眠監測儀。
屏幕一片漆黑。
“機器怎麼關了?”
許喬眼神閃了一下。
“昨晚禮炮一響,它就叫個不停,吵得腦仁疼,我順手拔了。”
“反正她就是睡覺,至於搞得跟ICU似的嗎?”
那不是普通機器。
它連接著我的腕帶,一旦檢測到心率異常,就會自動報警。
昨晚我倒下時,它響了整整四分鐘。
是許喬拔掉了插頭。
陸沉臉色有些難看。
“醫生交代過,不能拔。”
“好好好,我的錯。”
許喬舉起雙手,嘴上認錯,臉上卻半點歉意都沒有。
“你家睡美人金貴,我這種糙人不配碰。”
她轉身就走。
陸沉下意識追了兩步。
“喬喬,我不是那個意思。”
大概是想起今天還有訂婚宴,陸沉沒有真的追出去。
他重新回到床邊,把遮光簾拉嚴,又熟練地拿起我的眼罩。
“你不是總說亮一點都睡不好嗎?”
“再睡兩個小時,十點我來接你。”
他說著,將眼罩戴到我臉上。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半年前。
我第一次因為驚醒住院,陸沉守了我兩天兩夜。
醫生說我的睡眠不是休息,而是身體在自我修複。
別人少睡幾小時是困。
我少睡幾小時,可能會死。
出院那天,陸沉紅著眼對我說。
“以後誰敢吵你睡覺,我跟誰玩命。”
我當時笑他誇張。
沒想到最後要我命的人,就站在他身邊。
陸沉拿起訂婚戒指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
“薑眠,昨晚的事,確實是喬喬過分了。”
“等訂婚宴結束,我讓她給你道歉。”
門被關上。
房間重新陷入黑暗。
床邊的監測儀忽然亮了一下。
備用電池啟動,屏幕上跳出一行紅字。
【佩戴者生命數據異常,請立即確認。】
許喬去而複返。
她盯著那行字,臉色僵了兩秒。
隨後拔下我的腕帶,直接扔進抽屜。
“壞機器,嚇唬誰呢。”
抽屜合上前,我看見屏幕最後閃過一條記錄。
【心率終止時間:03: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