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年前,我和十幾個姑娘被山匪擄走,轉賣進京中最大的青樓。
鴇母說,半年內無人贖身,便將我們送去邊關。
我不會取悅男人,隻生了一副好嗓子,在花宴上唱曲。
那夜,裴照野坐在珠簾後聽到曲終,將我帶回王府,卻沒有替我消掉賤籍。
後來每逢我哄得他高興,他便問我要什麼。
金銀珠寶,我一樣沒要。
我隻求他從青樓裏贖一個人。
他總捏著我的下巴,笑我婦人之仁,卻從未拒絕。
直到昭寧郡主回京。
她嫌我住過的院子不吉利,裴照野便讓我搬走。
她不愛聽舊曲,他便不許我再唱。
從前他見不得我受半分委屈,如今隻揉著我的發,低聲哄我:
“她將來是王妃,你懂事些。”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
他可以寵我,卻從未想過給我自由。
又一次領賞時,他甚至沒有問我想要什麼,隻提筆笑道:
“還是放人,對吧?”
“那便把最後一個也贖了。”
我沒有告訴他。
上一次,和我一同被擄的姑娘,就已經全部離開了青樓。
剩下的最後一名賤籍,是我自己。
......
書房裏靜了很久。
我跪在案前,看著裴照野蘸了墨。
他的手生得很好看,指節修長,虎口有一層握刀留下的薄繭。
五年前,就是這隻手掀開珠簾,將沾滿血的披風蓋在我肩上。
那時他問我:
“想不想跟本王走?”
我以為,他是來救我的。
後來才明白,他隻是喜歡我的聲音。
裴照野在文書上落筆,隨口問:
“名字。”
我攥緊袖口。
“岑秋令。”
筆鋒猛地頓住,一滴墨落在紙上。
他終於抬眼看我。
“你?”
“是。”
裴照野的眉心慢慢蹙起。
那雙眼睛看了我許久,像是第一次聽不懂我的話。
下一刻,他將筆擱下,伸手扣住我的下巴。
“前幾日不是還問,本王何時給你名分?”
我看著近在咫尺的臉,心裏那塊舊傷又疼了一下。
那晚他喝醉了,抱著我喊“阿令”。
我以為自己終於等到了。
可第二日,聖上便為他和昭寧郡主賜了婚。
“奴婢不敢再問了。”
他的眸色沉了沉。
“誰準你自稱奴婢?”
我沒有說話。
不自稱奴婢,我還能是什麼?
王妃不是我。
側妃沒有上玉牒。
就連岑秋令這個名字,也還壓在教坊的賤籍冊上。
外麵忽然傳來長史的聲音。
“王爺,郡主的車駕已經到府門了。”
裴照野鬆開我,眉間的冷意散了幾分。
他重新拿起筆,在文書上寫下我的名字。
“明日送去官府蓋印。”
“等昭寧過門,本王再給你一個交代。”
他語氣平靜,像篤定我一定會滿意。
我望著那張薄薄的紙。
五年了。
我終於快有自己的名字了。
“謝王爺。”
裴照野起身時,將狐裘披到我肩上。
他還記得我畏寒。
動作也和從前一樣溫柔。
“別胡思亂想。”
“昭寧隻是王妃,你在本王身邊五年,她越不過你。”
我低下頭。
他還是不懂。
我想要的從來不是贏過誰。
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昭寧郡主一身紅衣,站在廊下笑盈盈地望著我們。
她的目光落在我肩上的狐裘上。
片刻後,她挽住裴照野的手臂。
“照野哥哥,我看中聽雪院了。”
“讓她今日便搬出去,可好?”
聽雪院,是我的住處。
也是五年前,裴照野親手替我選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