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硯舟二十八歲生日那天,莊園裏來了很多人。
水晶燈亮得像天河。
所有人都穿得很好看,隻有我還踩著軟底拖鞋。
裙子也是裴硯舟讓人送來的。
領口高,袖子長,把我的金鈴遮得嚴嚴實實。
我跑下樓時,顧明珠正替裴硯舟整理領帶。
他們站在一起,很般配。
旁邊有人笑著起哄。
“裴總和顧小姐什麼時候把婚事辦了?”
“未婚妻都回國了,可別讓人等太久。”
裴硯舟沒有否認。
他隻淡聲道:
“快了。”
周圍頓時一片祝賀聲。
我擠進人群,拉住他的袖口。
“今天不能離開我。”
死劫會在子時之前降臨。
我必須一直跟著他。
裴硯舟看了一眼被我攥皺的袖子。
“鬆手。”
“我不。”
“喬羽,今天不是你胡鬧的時候。”
顧明珠笑著替我解圍。
“讓她跟著吧,喬小姐可能不習慣這種場合。”
她說完,挽住裴硯舟的手臂。
我隻好跟在他們後麵。
宴會過半,一名服務生端著酒走來。
他袖口裏藏著一把刀。
普通人看不見刀刃上的黑氣。
我卻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他撞向裴硯舟的那一刻,我撲過去推開了人。
酒杯摔碎一地。
刀刃擦過我的手臂。
皮膚裂開,滲出的不是血,而是一點金色的光。
我趕緊捂住傷口。
服務生被保鏢按倒。
賓客尖叫著退開。
裴硯舟站穩後,第一反應卻是看向顧明珠。
“傷到了嗎?”
顧明珠臉色發白,撲進他懷裏。
“我沒事。”
他抱住她安撫。
過了好一會兒,才想起站在碎玻璃裏的我。
“你又衝出來幹什麼?”
我愣住。
“他要殺你。”
“保鏢會處理。”
他看見我手臂上的傷,眉心一跳。
“喬羽,你什麼時候能不添亂?”
我低頭看著漸漸消失的金光。
鈴鐺響了一聲。
纏在裴硯舟心口的黑色劫氣,散了一半。
還不夠。
真正的死劫還沒來。
顧明珠從他懷裏抬起頭。
“硯舟,我胸口有點悶。”
裴硯舟立刻抱起她。
他經過我身邊時,隻丟下一句:
“叫醫生給她處理傷口。”
賓客們看我的眼神充滿同情。
有人小聲議論。
“她不會真把自己當裴太太了吧?”
“顧小姐才是正牌未婚妻。”
“養了兩年,養出感情了唄。”
我沒理他們。
我走到露台,朝夜空吹了一聲口哨。
一隻灰喜鵲落在欄杆上。
我往它嘴裏塞了兩顆瓜子。
“幫我問問娘娘。”
“裴硯舟的死劫還有多久?”
喜鵲撲棱著翅膀飛走。
沒過多久,天空響起悶雷。
一道隻有我能聽見的聲音從雲層後傳來。
“子時三刻。”
我抬頭看向鐘表。
還差半個時辰。
就在這時,宴會廳上方的巨大吊燈忽然鬆動。
黑氣像藤蔓一樣纏住鎖鏈。
而裴硯舟,正站在吊燈正下方。
我衝回去,拽住他的手。
“走!”
吊燈轟然墜落。
我來不及將他推遠,隻能扯下頸間金鈴,塞進他的西裝口袋。
下一秒,金光炸開。
吊燈砸在離我們半步遠的位置。
玻璃碎片漫天飛濺。
裴硯舟把顧明珠護在懷裏。
我摔在地上,後背被碎片劃出數道傷口。
空氣裏的黑氣徹底散了。
子時三刻已過。
喜鵲落在窗外,衝我叫了兩聲。
劫過。
債清。
我趴在地上,忽然笑了。
裴硯舟走到我麵前,臉色難看。
“你笑什麼?”
我仰起臉。
“裴硯舟。”
“以後你不會死了。”
他伸手想扶我。
我卻避開了。
“你口袋裏的鈴鐺,可以還給我嗎?”
顧明珠剛好走過來。
她從裴硯舟西裝口袋裏取出金鈴。
“是這個?”
鈴鐺精致小巧,在燈光下泛著淡淡金光。
“很好看。”
“正好配你今晚的裙子。”
裴硯舟語氣隨意。
“喜歡就拿著。”
我臉上的笑僵住。
“那是我的。”
“一個鈴鐺而已。”
他低頭看我。
眼神裏是熟悉的不耐煩。
“別在今天鬧。”
顧明珠晃了晃金鈴。
“謝謝,我會好好保存。”
我看著那隻陪了我三百年的鈴鐺。
它剛替裴硯舟擋完死劫,鈴身已經出現了一道細小裂痕。
我忽然不想要了。
“送你吧。”
我從地上爬起來。
背後的傷口很疼。
可心裏卻輕飄飄的。
裴硯舟皺眉。
“又耍什麼脾氣?”
“沒有。”
我衝他笑了笑。
“我隻是報完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