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百鳥園空了以後,我連續三天沒去吃早飯。
倒不是賭氣。
鳥兒都不在了,我不知道該對誰說早安。
第四天清晨,裴硯舟推開花房的門。
我正縮在藤椅裏,把小米一粒粒擺成人形。
他走到我麵前。
“還在生氣?”
我搖頭。
王母娘娘說,報恩不能跟恩人計較。
否則功德會被扣。
我已經因為偷吃蟠桃欠了一屁股賬,不能再扣了。
裴硯舟把一隻盒子放在桌上。
裏麵是一條鑲滿鑽石的項鏈。
“給你的。”
我看了一眼。
“不喜歡。”
“昨天不是還說脖子空空的嗎?”
我摸了摸頸間的金鈴。
“我有這個。”
金鈴是王母娘娘賜我的法器。
它能遮掩妖氣,也能替主人擋一次災。
裴硯舟二十八歲生日那天,真正的死劫才會降臨。
我打算用金鈴替他擋。
裴硯舟伸手撥了撥鈴鐺。
清脆的聲音在花房裏蕩開。
“一個銅鈴,寶貝成這樣?”
“不是銅的。”
我認真糾正。
“天火煉的,能救命。”
他笑了一聲。
顯然沒信。
這時,顧明珠拎著文件走進來。
她一夜沒睡,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可她依舊漂亮。
不像我,頭發睡亂了就會翹,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硯舟,董事會提前了。”
“那幾個叔伯想借你的病發難,我把他們的持股比例重新算了一遍。”
她遞出文件。
裴硯舟翻了兩頁,臉色緩和不少。
“辛苦了。”
顧明珠看向桌上的項鏈。
“好漂亮。”
裴硯舟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喬羽不喜歡。”
“你拿去吧。”
我立刻抱住盒子。
“這是他給我的。”
裴硯舟皺眉。
“剛才不是說不喜歡?”
“我不喜歡,也不能送她。”
這是鳥的規矩。
叼回窩裏的東西,就算不吃,也不能讓別的鳥搶走。
顧明珠的表情僵了僵。
“喬小姐誤會了,我沒有要。”
“明珠隻是誇一句。”
裴硯舟抽走盒子,遞給她。
“你最近幫了我很多,算謝禮。”
我手裏空了。
裴硯舟卻已經帶著顧明珠走向書房。
走到門口,他像想起什麼。
“花房采光好。”
“明珠最近需要住在莊園辦公,從今天開始,這裏改成她的臨時會議室。”
我眨了眨眼。
“那我住哪裏?”
“閣樓已經收拾好了。”
“你的東西,傭人會搬上去。”
我從藤椅上跳下來。
“可是這是我的窩。”
“隻是一個房間。”
他語氣淡淡的。
“別不懂事。”
半個小時後,我的軟墊、鳥食罐和樹枝,全被堆進了閣樓。
顧明珠坐進我的藤椅。
她的電腦放在我每天曬太陽的位置。
傭人搬最後一隻箱子時,沒拿穩。
裏麵的玻璃罐摔碎了。
那是我收集了兩年的羽毛。
每替裴硯舟擋過一次小災,我就放進去一根。
車禍、墜燈、電梯失控。
整整二十三根。
如今散了滿地。
顧明珠走過來,用高跟鞋尖撥了撥。
“你收集這些做什麼?”
“臟兮兮的。”
我蹲下去,一根根撿。
“不臟。”
“這是我救他的證據。”
她低低笑了一聲。
“喬小姐,人應該活在現實裏。”
“硯舟需要的是能和他並肩的人,不是陪他玩過家家的寵物。”
我抬頭看她。
“我不是寵物。”
“那你能為他做什麼?”
她指著書桌上的文件。
“你懂股權嗎?會談判嗎?知道他發病該用什麼藥嗎?”
我都不會。
我隻會替他擋災。
可這些不能告訴凡人。
顧明珠俯身,聲音壓得很輕。
“你猜,等我們結婚以後,他還會不會留著你?”
我想了想。
“不會。”
她似乎沒想到我答得這麼快。
我撿起最後一根羽毛,放進掌心。
“等他的死劫過去,我本來就要走。”
顧明珠盯著我看了兩秒。
忽然笑了。
“喬羽,希望你到時候真舍得。”
我沒解釋。
報恩而已。
為什麼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