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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開得正好。

我站在花下正失神間，身後傳來腳步聲。

回頭看見謝湛楨和岑幼荃並肩而來。

岑幼荃仰頭看著滿樹海棠，笑得眉眼彎彎：“姐夫，這海棠開得真好。”

謝湛楨站在她身側，目光落在她臉上，語氣溫柔：

“你上次說庭院裏的海棠開得不夠繁盛，看著單薄。我便許願滿園海棠一夜盛放，落英鋪地。”

“你喜歡就好。”

我僵在原地。

穿越過來的第三個年頭，是我的生日。

那一日我格外想家。

在現代，我和謝湛楨已經結婚兩年，我們小院的後院，栽滿了海棠。

夜深人靜的時候，我坐在廊下，眼淚止不住往下掉。

抓著他的衣袖哽咽，我說我太想念現代家裏成片的海棠了。

他當時伸手，隻用指腹輕輕擦去我的眼淚，低聲安慰我花木強求不得。

可沒過幾日，府中那片海棠園一夜繁花滿枝，落英鋪了一地。

我欣喜若狂。

想著一定是他悄悄動用了心願，圓了我的念想。

後來朝堂風雲驟起，聖上猜忌謝湛楨權柄太重，處處設下圈套，眼看就要大禍臨頭。

我想著他願意為我耗費心願，我也該護他。

於是我動用了自己一次心願，消去帝王疑心。

原來，那一場盛大的海棠花開，不是為我。

謝湛楨抬眸看我，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你怎麼在這兒？”

我還沒開口，不遠處便傳來母親的聲音。

“疏湄，你又在鬧什麼？”

母親快步走來，父親跟在她身後，兩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母親一把將岑幼荃拉到身側，上下打量她一眼，像是怕她受了什麼委屈，隨後才轉頭看我，語氣裏滿是失望：

“你妹妹不過是來看個花，你也要跟過來。疏湄，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怔怔看著她。

“我鬧？”

“難道不是？”母親蹙起眉，“從和親的事定下，你就一直陰陽怪氣。你自己還有心願可用，幼荃身子弱，去不得北狄，你是姐姐，本就該多擔待些。”

父親也沉聲開口：“你妹妹心思軟，經不得事。你若有不滿，衝我們來。”

我看著母親把岑幼荃護在身後，看著父親皺眉看我，看著謝湛楨沉默地站在她那一側。

我沒忍住，抬手指向滿樹海棠，聲音發澀：

“那這些海棠呢？”

“他說花木強求不得，轉頭卻為幼荃許願滿園盛放。母親，父親，你們說，我到底在鬧什麼？”

母親眉頭皺得更緊：“不過是一園海棠，也值得你計較？幼荃喜歡，湛楨疼她，都是一家人，有什麼好分彼此的？”

父親也點頭：“你妹妹性子單純，一點小東西就能開心很久。你做姐姐的，讓著她些怎麼了？”

我扯了扯嘴角。

是啊，一點小東西就能哄好的妹妹，值得他們消耗珍貴心願。

我哭著訴說的念想，什麼都沒得到。

我再也忍不住體內翻湧的痛。

猛地側頭，一口鮮紅的熱血狠狠噴吐在地麵。

母親慌忙伸手拽住我的胳膊。

謝湛楨也快步衝到我身前，眉頭死死皺起，眼底帶著一絲焦灼。

溫熱的血漬沾染上母親手中的錦帕。

她像那年生病在我床前一般溫柔地撫過我的額頭：

“疏湄，你此番為國殉身，必定有功績傍身，到時候全家都能得朝廷封賞。幼荃往後的婚嫁也能更體麵些。”

我心口酸澀快要溢出來。

不管今昔何年，不管我是病死還是毒死，她想的永遠是妹妹。

一旁的謝湛楨輕輕撥開母親的手，悄悄將我護在身前。

低聲開口：“明日我便去為你尋上好的溫補藥材，縱然隻剩最後幾日，我也絕不會讓你這般飽受折磨。”

我抬手，用力推開他。

身子搖搖欲墜，我勉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轉頭看向父親，聲音嘶啞：

“父親，你以為四年前那場足以覆滅岑家的朝堂災禍，是怎麼避開的？”

父親聞言眉頭緊鎖，脫口而出：

“若不是幼荃懂事，默默耗掉自己的心願為全家鋪路，我們哪有今日的安穩日子！哪像你，這一個心願寶貝的不行。”

我渾身猛地一顫，難以置信地轉頭，看向垂眸的岑幼荃。

她慌亂躲閃，根本不敢與我對視。

母親在一旁連連點頭附和：

“你如今家世安穩、夫君在側，前程如意郎君樣樣不缺，到底還有什麼不滿足、非要藏著心願不肯用？”

她說著，轉頭與父親對視一眼，竟商量道：

“依我看，不如回來後就讓疏湄用最後一個心願，替幼荃求一門良緣。”

我再也控製不住。

身子一軟，徹底暈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