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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踉蹌著扶住旁邊的椅背，勉強撐著身子緩緩坐下。

身體痛，可比不上心裏的痛。

指尖無意間摩挲過椅麵，觸感柔軟蓬鬆。

我微微一怔，低頭細看。

這是岑幼荃平日裏常坐的位置。

椅麵上鋪著一層厚實柔軟的棉墊，邊角縫製得整整齊齊，日日換新。

我緩緩側頭，看向自己方才落座的凳子。

光溜溜的木質椅麵，空空如也。

我就這麼靜靜盯著兩張截然不同的座椅。

看著看著，忽然低低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眼淚卻無聲無息從眼角順著臉頰滴落。

砸在手背上，涼得驚人。

腦海裏驀然回蕩起係統方才的聲音。

我心口輕輕顫了顫。

五年前我們五人一同穿越至此。

五年來，我們所有人瘋過、找過、試過無數辦法，隻為尋一條重回現代的路。

係統卻常年沉寂，從來隻在許願時出現。

卻沒想到回去的方法，被我在瀕死之際，誤打誤撞解鎖了。

父親在朝中根基深厚，謝湛楨亦手握權柄。

他們一定有辦法周旋。

我再他們的最後一次機會。

隻要他們肯為我奮力一回，我便把返回現代的方法告訴他們。

從前種種，我都可以不計較。

攥緊拳頭，我揣著這最後一絲渺茫的希望，踉蹌著走向膳廳。

還未走近，熱鬧的笑談聲就順著穿堂風飄了出來。

我抬腳踏進膳廳。

圓桌熱氣騰騰，白瓷餐盤裏盛著剛出鍋的菜肴，嫋嫋白霧升騰。

母親握著銀筷，專心致誌挑著盤中最嫩的蟹肉，細細剔除蟹殼，小心翼翼疊放進岑幼荃碗裏，語氣寵溺。

“慢點吃，別紮到嘴，這是今早特意讓人加急送來的湖蟹。”

父親坐在另一側，抬手將一碟蜜漬金橘推到岑幼荃麵前。

指尖輕點碟沿：“你最愛的酸甜口，剛冰鎮過，解膩開胃。”

謝湛楨坐在岑幼荃身側，手中捏著幹淨絹帕。

垂著眼，時不時替她擦一下沾在唇角的醬汁。

岑幼荃被三人圍在中間，碗裏的菜堆得滿滿當當，蟹肉、鮮果、嫩筍層層疊疊，高高鼓起，早已堆成小小的一座山。

我怔怔立在門口，心口酸澀翻湧。

岑幼荃外出賞花赴宴，誤了飯點。

我餓到頭暈，想先夾一口青菜墊肚子，被母親厲聲喝止。

她板著臉訓我，一家人要等齊才能開席。

父親若是朝中有事耽擱晚歸，飯菜就反複熱上兩三遍。

就連謝湛楨偶爾公務纏身遲遲未到，我們也依舊安坐等候。

一家人，少了任何一個人，這一桌飯菜，便不能開席。

除了我。

我顫抖著攥緊手，斂去眼底翻湧的濕紅。

拖著沉重的步子，扶著空椅，緩緩落座。

聽見動靜，謝湛楨終於抬眸看來。

他目光落在我慘白無一絲血色的臉上，浮起一抹心疼：“你喝了？哪裏不舒服？”

不等我開口，岑幼荃立刻放下手中銀筷，眼眶唰地紅了。

垂下眉眼輕聲囁嚅：

“是不是姐姐心裏怪我了？那......那還是我去吧。”

這話剛落，母親瞬間急了，抬手狠狠一拍桌案。

“你這孩子說的什麼胡話！”

隨即轉頭失望地看著我：“疏湄！不過就是用你一次心願，你都要這般計較？五年家裏待你不薄，你怎麼越來越自私小氣！”

我心口鈍痛不止，喉間發澀。

沉默良久，輕輕開口：

“倘若我也沒有心願了呢？”

廳堂一靜。

母親幾乎沒有任何思考，脫口而出：“那也依舊是你去。”

父親也點點頭：“你妹妹身子弱，去了北狄必死無疑，自然該是你去。”

我看著他們，緩緩鬆開拳，輕聲開口：

“我知道了。”

我站起身頭也不回的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