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為沒有及時用藥,我的左耳完全聾了,右耳時好時壞。
聽到的聲音都是嗡嗡的。
蘇淮遠難得主動來找我。
卻不是送藥。
他說:“汐柔的鳳冠上少了顆東珠。她非吵著要之前我送給你的那顆。”
“你就給她吧,成婚是女子的終生大事,我不想讓她留遺憾。”
一顆珠子而已嗎?
我盯著他一張一合的嘴,耳朵更疼了。
蘇淮遠忘了。
深海詭譎,那顆東珠是他特意送我的護身符。
也是我們二人的定情信物。
也罷。
我木然扯下腰間布囊,重重扔給他。
他這個人我都不要了。
更何況一顆珠子。
但他並沒有就此放過我,又遞過一套新衣。
“汐柔讓你去婚儀上伺候,早點熟悉當妾室的本分。”
“我想著你們以後要朝夕相處,提早適應也好。”
見我不接,他臉色沉下來:“你答應了,我給你賣身契。”
我看著他,抬手接過了新衣。
大婚當日賓客盈門。
我神情麻木地站在滿堂喜氣中,看著蘇淮遠含笑將孟汐柔牽至雙親前。
賓客們皆喜慶道賀。
三拜天地後送入洞房。
喜秤挑起大紅蓋頭。
鳳冠上那顆熠熠生輝的東珠,襯出孟汐柔嬌羞的麵容。
看得蘇淮遠都失神片刻。
鬧洞房的人捂著嘴笑,像在打趣二人。
我的耳道越發悶脹發堵了。
喜娘讓我端上合巹酒,我一時沒聽清,隻愣愣站著。
見狀,孟汐柔的丫鬟幾步上前。
一巴掌狠狠扇在我臉上,拔高聲音痛罵。
“賤婢!你故意杵著不送合巹酒,是存心不讓我家小姐姻緣美滿嗎?”
火辣痛感傳來的瞬間,譏笑聲在我殘損的耳中扭曲放大。
唇角滲出血來。
蘇淮遠攥緊了手,下意識要起身。
可孟汐柔拉住他,一臉的委屈。
“淮哥哥,她定是不滿我嫁給你,才故意做出這般情態。”
“我身子弱,今日若不讓丫鬟教訓教訓她,之後可怎麼壓得住。”
被她這麼一說,蘇淮遠真以為我是有意為之。
他唇線抿直,冷冷開口。
“汐柔說的沒錯,哪有妾室和主母對著幹的道理。”
“那就罰她......”
孟汐柔軟軟接過話頭。
“便罰她今晚跪在洞房外伺候吧。”
蘇淮遠沉默片刻,最後沒有拂她的麵子,點了頭。
我的心也跟著徹底死了。
夜色沉寂。
我跪得搖搖欲墜。
腿上被礁石劃出的傷口再次裂開,血洇濕了石板。
一門之隔,孟汐柔期期艾艾地開口。
“淮哥哥,你我既然已成夫妻,便該坦誠相待。”
“有件事我得告訴你,我其實......根本就沒生病。”
蘇淮遠愣了好一會兒,反應過來後猛地起身。
“所以你需要千年珊瑚,也是騙我的?!”
見他沉了臉,孟汐柔咬唇落下淚來。
“淮哥哥你是知道的,當年我母親被父親辜負,不滿三十鬱鬱而終。”
“母親便說,將來我若嫁人,一定要考驗未來夫君。”
“這是亡母遺願我不能不從,淮哥哥,你一定不會怪我的,對嗎?”
蘇淮遠身形僵硬。
望了眼我跪的方向,一雙手握緊又鬆開。
可孟汐柔哭得實在淒切,他最終還是緩和了神色。
“你目睹生母含恨身亡,對婚事心存遲疑也能理解。”
蘇淮遠為她拂去眼淚。
“隻是以後莫再騙我了。”
孟汐柔連連點頭,含羞帶怯依偎進他懷裏。
“若不是這場考驗,我也不知你竟願花費十年,為我尋來千年珊瑚。”
“可見淮哥哥對我情深義重。”
我跪在外間,手足冰冷。
一股巨大的荒謬感鋪天蓋地而來。
整整十年,我和惡鯊毒魚,亂流風暴以命相搏。
現在耳朵還聾了一隻。
這些苦難,起因竟隻是孟汐柔輕飄飄的一句考驗夫君。
而得知真相的蘇淮遠,輕描淡寫就原諒了她。
屋裏響起男女交歡之聲。
我氣急攻心,活生生吐出一口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