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葛大娘把她們趕走,一臉心疼看我。
我卻無心爭辯。
這次取珊瑚潛得太深。
我多年海潛的陳年舊疾全都誘發了。
風濕痹痛,耳鳴如蟬。
我頭疼欲裂,整夜整夜地睡不好。
老醫工把脈後麵色凝重。
“你的身體已到強弩之末,以後不能再下海了。”
“還有耳疾,必須馬上用上等藥材調養,不然會聾的。”
上等藥材?
我唯一能拿到的途徑,就是蘇淮遠。
可我連他的麵都見不到。
好在這日孟汐柔不知起了什麼興致,非要來珠場看看。
蘇淮遠陪她站在珠棚外沿,貼心地為她披上避風的鬥篷。
我深吸口氣,平複好心緒後走過去。
還沒開口,孟汐柔忽然抬袖掩鼻,虛弱地靠在蘇淮遠身上。
“淮哥哥,她身上是什麼味道啊?”
“我大病初愈,可聞不得這麼腥膻的氣味。”
她捂著胸口,好像真的很難受。
蘇淮遠上前狠狠推了我一把,眉頭深皺:
“沒聽見嗎?汐柔聞不得你身上的海腥味!”
“以後不許到她麵前來,免得加重她的病情。”
孟汐柔在衣袖下勾起譏笑,一臉得意之色。
我突然就不想忍了。
冷笑出聲:
“若不是被歹人欺騙,我怎會長在水中十年染得一身鹹腥!”
“蘇淮遠,以後我絕不靠近你們半步,如你所願!”
蘇淮遠麵色一窒。
想說什麼,孟汐柔立即咳嗽不止。
為了緩解她的不適,他趕緊帶著她走遠了。
盯著兩人的親密背影,我心頭一片冰涼。
丫鬟沒跟上去,鄙夷地上下打量我。
“你就是那個不知廉恥,勾引我們姑爺的采珠女?”
我冷了臉,一字一句強調。
“我沒有勾引蘇淮遠。”
“敢做不敢認嗎?聽說你還想當正妻呢,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幾根賤骨頭。”
丫鬟嗤笑一聲。
“我家小姐和姑爺門當戶對,又是青梅竹馬,兩人感情別提多好。”
“即便你日後做了姑爺的妾,也跟奴婢差不多。”
“記住要好好端茶倒水伺候小姐,否則就把你賣到窯子裏去!”
不遠處的珠民對我指指點點。
“我就說嘛,家主是富商大戶,怎麼可能會看上一個女奴。”
“聽說是她自己脫了衣服自薦枕席的。”
“果然是騷浪蹄子,為了攀高枝連臉都不要了。”
辛辣嘲諷不絕於耳。
我再聽不下去,轉身離開。
這些年除了訓練嚴苛,蘇淮遠在其他方麵待我極好。
其他采珠女住簡陋的連家船。
我卻有單獨的棚屋。
衣食住行,也采買最好的。
好到我都忘了,自己其實是蘇家簽過賣身契的女奴。
我必須先把賣身契拿回來。
“好端端的,你要賣身契做什麼?”
親自看著孟汐柔歇下後,蘇淮遠來了正廳盯著下人貼喜字。
我坦然回視他,語氣平靜。
“自然是離開珠場,也離開你。”
“這些年我為你撈來的寶珠,足夠贖回我的賣身契了。”
蘇淮遠眯起長眸,盯了我好一會兒。
然後輕慢地嗤了一聲。
“長進了?都會拿離開要挾我了。”
“今日就是氣話,你何必當真。”
他示意我看清楚這滿府的紅綢。
“三日後我就要迎娶汐柔,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
“紅綃,以你的身份能給我做妾,已是天大的福氣,莫再拿喬做戲!”
蘇淮遠覺得我是吃醋無理取鬧,不肯給賣身契。
我強行壓下煩躁,又問他討要藥材。
“醫工說,再不治療我會......”
話沒說完,蘇淮遠蹙眉打斷。
“你身體一向康健,晚喝幾天藥不會有事。”
“反倒是汐柔,大病初愈,藥材得先留著她用。”
“日後我再為你去尋好藥材。”
說完他便去後院試喜服了。
可我哪還有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