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轉眼到了中秋。
侯府的桂花開得極盛,香氣濃鬱得讓人有些作嘔。
這半個月來,在裴翊的默許下,楚雲梨幾乎將整個侯府的下人都換成了她帶來的宮女太監。
攬月閣的炭火和補藥被減了一半,名其名曰“節流”。
春蘭每天去大廚房拿飯,都要受盡那些太監的白眼和嘲諷。
我全當沒看見,每天坐在窗前,慢條斯理地臨摹著字帖。
直到初八這天清晨,楚雲梨帶著幾個捧著錦盒的宮女,浩浩蕩蕩地走進了攬月閣。
她身上穿著一件極其奢華的流光錦羅裙,那是江南織造局今年剛送來的貢品。
“向姐姐,今天天氣好,我特意挑了幾支上好的山參來看你。”
楚雲梨沒有敲門,就這麼徑直走了進來。
她自顧自在軟榻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頭微微蹙起。
“姐姐這裏的茶怎麼這麼澀?”
“將軍昨晚還念叨著,說姐姐身子弱,要用極品的碧螺春來養胃呢。”
她歎了口氣,滿臉都是為了我著想的坦蕩。
“等會我讓下人送兩罐過來,姐姐可千萬別跟我客氣。”
我放下手中的毛筆,靜靜地看著她表演。
“公主殿下有心了。”
我聲音平靜,沒有任何情緒波瀾。
“不過我這人命賤,喝不慣極品好茶,粗茶淡飯反而更踏實。”
楚雲梨眼底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又換上了那副溫婉可人的嘴臉。
她招了招手,身後的宮女立刻將一個紫檀木雕花的錦盒放在桌案上。
盒蓋打開,裏麵靜靜地躺著一尊極其罕見的東海紅珊瑚。
那是三個月前,我動用了娘家最後一點人脈,從黑市上高價尋來的珍寶。
這是我準備在太後六十大壽上,用來博取老皇帝青眼的跳板。
現在,這尊紅珊瑚卻出現在了楚雲梨的手裏。
“向姐姐,這尊珊瑚,明晚我要借用一下。”
她開門見山,語氣裏沒有半分請求的意思,反而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公事公辦。
“明晚是小太子的壽宴,皇兄特意恩準我隨將軍一同進宮祝壽。”
“這珊瑚寓意極好,我想借花獻佛,替將軍在太子麵前討個彩頭。”
她伸手去摸那光潔的珊瑚枝,眼神裏滿是貪婪。
我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公主殿下,這是我的私產,並未入侯府的公賬。”
楚雲梨的手懸在半空,臉色僵了一下。
她隨即露出一種極其委屈的神情,眼眶瞬間紅了。
“向姐姐,你怎麼能分得這麼清?”
“我們現在都是侯府的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將軍最近為了邊關的軍餉愁白了頭發,如果能討得太後歡心,將軍在朝堂上的日子也能好過些。”
她字字泣血,句句都在為了天下蒼生和裴翊的前途著想。
仿佛我不把這尊珊瑚送給她,我就是十惡不赦的千古罪人。
門外傳來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裴翊一身玄色朝服,麵容冷峻地走了進來。
他看都沒看我一眼,視線直接落在了楚雲梨和那尊紅珊瑚上。
楚雲梨立刻退後半步,做出一副受盡屈辱卻強忍不發的堅韌模樣。
“將軍,對不起,是我逾矩了。”
“向姐姐說得對,這珊瑚是她的私產,我不配拿去借花獻佛。”
“明晚我還是空著手去赴宴吧,哪怕被滿朝文武嘲笑侯府寒酸,我也認了。”
裴翊聞言,眉頭緊緊鎖死。
他轉過頭看向我,眼底的那抹溫情早已蕩然無存,隻剩下權衡與施壓。
“清芷,把珊瑚讓給雲梨。”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我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個我曾經不惜一切代價投資的男人。
“將軍,這尊珊瑚是我找了半年才尋到的,我是打算明晚親自獻給太後的。”
裴翊扯了扯領口,顯得極其不耐煩。
“一件死物而已,誰獻不是獻?”
“明晚的壽宴,各國使臣都會到場,雲梨是皇室血脈,由她獻上最為合適。”
“你身子沒好利索,明晚就留在府裏休息,別去宮裏吹冷風了。”
留下休息。
他不僅要拿走我的籌碼,還要徹底剝奪我進宮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