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甚至連多看一眼那尊珊瑚的耐心都沒有,抬手直接將錦盒蓋上,遞到了楚雲梨的麵前。
“拿著吧,這是你應得的體麵。”
楚雲梨接過錦盒,眼底閃過一絲狂喜和得色。
她低著頭,聲音帶著顫音。
“謝謝將軍,我絕不會讓您失望的。”
裴翊護著楚雲梨轉身往外走。
跨出門檻的那一刻,楚雲梨故意側過頭,用極低的聲音對我吐出幾個字。
“向姐姐,能與將軍比肩的人,才能站得穩。”
我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忽然輕笑出聲。
“春蘭,去把火盆端來。”
我走到書案前,從暗格裏抽出一疊厚厚的密信。
那是裴翊和邊關守將暗中往來、扣留軍餉的真跡。
沒有這尊珊瑚,我一樣能敲開皇宮的大門。
既然這把階梯已經開始反噬,那就在它斷裂之前,踩著它的殘骸跳得更高些吧。
壽宴當晚,狂風大作。
侯府門前車水馬龍,裴翊扶著盛裝打扮的楚雲梨上了華貴的金絲楠木馬車。
臨行前,他甚至沒有派人來攬月閣留一句話。
車軲轆的碾壓聲漸漸遠去,侯府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我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青色小廝衣裳,將那疊密信用油紙包好,貼身藏在心口。
“夫人,我們真的要走嗎?”
春蘭背著兩個簡單的包袱,手心裏全都是汗。
“今晚走,會不會太倉促了些?”
我站在窗前,看著侯府後罩房方向隱隱透出的紅光。
“不倉促。”
我聲音極其平靜。
“半個時辰後,後罩房的柴房就會走水。”
“火勢借著東風,很快就會蔓延到整個後院。”
我轉身,將一直拿在手裏把玩的那串菩提手串,輕輕放在了桌案上。
這串手串,是當年裴翊在昭覺寺的石階上一跪一叩首,為我求來的護身符。
他說隻要這串珠子在,就代表他的心永遠在我這裏。
我拿起剪刀,毫不猶豫地剪斷了那根紅色的絲線。
一百零八顆菩提子劈裏啪啦地散落一地,滾進了黑暗的角落。
“走吧。”
我推開攬月閣的後窗,身手敏捷地翻了出去。
此時的侯府,所有的精銳護衛都被裴翊抽調去保護楚雲梨了。
剩下的幾個老弱病殘,根本攔不住我。
一炷香後。
衝天的火光撕裂了京城的夜空,侯府後院火光四起,濃煙滾滾。
下人們驚恐的呼喊聲和敲鑼聲響成一片。
而我,已經安穩地坐在一輛沒有任何標記的青篷馬車裏。
馬車正平穩地駛向與皇宮截然相反的方向。
“主子,探子回報,侯府的大火已經燒到攬月閣了。”
趕車的暗衛壓低聲音彙報,那是老皇帝安插在京城裏的死士。
我靠在軟墊上,閉上眼睛,掩去了眼底所有的情緒。
“知道了。”
“加快速度,去城外的白雲觀。”
我知道裴翊現在正在皇宮裏,享受著百官的朝賀。
他看著楚雲梨獻上那尊紅珊瑚,聽著眾人的誇讚,一定覺得人生圓滿。
他根本不會想到,他引以為傲的侯府,正在烈火中化為灰燼。
深夜,宮宴未散。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宮門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