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壽宴第二天，秦婉母女就搬進了陸家主樓。

理由是知夏剛回國，住酒店不安全。

又過了一天，我在院子裏撞見司機老周往後備箱塞狗籠。

籠子裏是年糕。

許棉養了十一年的老金毛，當年陸振廷求婚，就是抱著它進的門。

年糕一見我，爪子扒著籠門直哼哼。

"周叔，幹嘛呢？"

老周一臉為難：

"少夫人，先生吩咐的，秦女士狗毛過敏，送去郊區狗場。"

郊區狗場，一條十一歲的老狗送進去，還能活著出來？

我拉開後備箱就去掰籠門。

"姐姐，別這樣嘛。"

秦知夏站在台階上，拎著高爾夫球杆，腕子上那抹綠晃得我眼疼。

"我媽昨晚咳了一宿，一條老狗而已。阿姨要喜歡，回頭我送她隻純種的，新的。"

"新的？"我氣得手抖，"照你這麼說，陸家舊東西多了去了，你咋不把我公公也打包送狗場？"

秦知夏臉刷地白了。

籠門剛掰開一條縫，手腕就被人一把攥住。

陸嶼川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把我往後一扯：

"薑禾，你有完沒完？"

我被扯得一個趔趄，膝蓋磕在石階上，手往地上一撐，掌心蹭掉一大塊皮，血珠子一下冒了出來。

陸嶼川看見血，眉頭跳了一下。

秦知夏"嘶"了一聲，捂著手腕：

"嶼川哥，剛才姐姐撞到我，鐲子好像磕著了......"

他立馬轉過去，捧起她的手翻來覆去地看。

我跪在地上，盯著他的後腦勺。

結婚那天，我高跟鞋磨破了腳後跟，是他背著我敬完了二十桌酒。

"陸嶼川。"

他回頭。

"你是手長歪了，還是心長歪了？"

他臉一僵：

"閑得慌就跟秦阿姨學學怎麼做事。周叔，開車。"

後備箱砰地合上了。

許棉是這時候從花園那頭過來的。

她看了眼開出大門的車，又看了眼我滴血的手，臉上什麼都沒有。

她徑直走到廊下，秦婉正捂著口罩輕咳。

"婉婉，對不住，禾禾被我慣壞了。狗的事怪我，早該送走的。"

秦婉忙擺手："許棉姐，是我身子不爭氣。"

二樓書房，陸振廷撩開窗簾看了一眼，又滿意地放下了。

我被許棉一路拽回房間，邊走邊掙：

"那是年糕！你養了十一年！你骨頭呢？"

門一關，她鬆開手，翻出碘伏和棉簽，蹲下來給我擦傷口。

疼得我直抽氣。

"疼不疼？"

"疼的不是手！"

眼淚砸在她手背上。

她停了一下，又接著擦。

"禾禾，牌還沒摸齊，就別急著掀桌子。掀了，挨打的是你自己。"

"牌？咱倆還有什麼牌？"

許棉沒答，手機震了一下。

她劃開，遞給我。

是老周發來的照片。

年糕趴在一塊新墊子上啃大骨頭，背後的招牌我認得，是我那套小房子樓下的寵物店。

"老周跟了我二十年。"許棉把手機收回去，"車出了大門往哪開，他心裏有數。"

我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她擰好碘伏瓶，起身去開衣櫃：

"後天是我跟你爸結婚三十年。"

"他訂了一套紅寶石，說是給我的。"

"你去，看著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