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懷孕七個月,我睡午覺時,被樓道裏灌進來的濃煙嗆醒。
我咳得說不出完整的話,給丈夫打電話。
他讓我關好門,用濕毛巾捂住口鼻,說自己就在小區,馬上上樓。
可我等到濕毛巾熏得發黑,也沒聽見他的敲門聲。
我捂著口鼻拚命吸氣,意識卻越來越模糊,連手機什麼時候從手裏滑落都不知道。
最後把我救出來的,是隔壁剛搬來的租客。
丈夫趕到時,消防車已經停在樓下。
他抱著我,手抖得連水瓶都擰不開。
後來,他換掉家裏所有老舊電器,裝上煙霧報警器,每晚都要檢查一遍門窗。
婆婆說,那天可把他嚇壞了,讓我別再提。
可清理門口監控時,我看見了他那天的身影。
他明明已經跑到樓下,卻在接了一個電話後,轉身進了對麵那棟樓。
初戀家的貓鑽進床底,她一個人不敢抓。
他陪她拆了半張床。
視頻裏,他的手機一直在響。
他卻一直沒接聽。
我沒再追問他那天為什麼沒來。
直到出月子這天,我打開衣櫃,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取下來。
他走到門邊,笑著問我:“是不是嫌衣櫃太擠?”
“寶寶的東西放我那邊就行,我給他騰了兩層。”
我繼續收拾奶瓶和尿不濕。
“不用,我帶寶寶搬家。”
他臉上的笑逐漸凝固。
程敘川伸手握住奶瓶,沒讓我放進箱子。
“住這兒不舒服,我們就換房子。”
“我已經接了寧州那邊的工作,下周一報到。”
他看著我,緊繃的嘴角忽然鬆下來。
“這是好事,怎麼還瞞著我?”
他拿起手機,要找朋友問租房的事。
我把奶瓶從他手裏抽出來。
“房子不用你找,離婚的事有律師聯係你。”
他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安安在小床裏哼了一聲,他立刻俯身替她掖好包被,動作輕得沒有碰響床頭的鈴鐺。
做完這些,他才回頭看我。
“知寧,那天的事,你還是過不去。”
我捏著文件袋,沒有說話。
他靠過來,聲音放得很低。
“我當時不知道煙已經進屋了,你又把門關著,我以為還能擋一會兒。”
“我在電話裏,已經咳得說不出話了。”
他嘴唇動了動。
“蔓蔓說貓卡住了,一直叫,我想著先把床挪開......”
“所以你聽得見貓叫,聽不見我給你打電話。”
他伸過來的手停在半空。
我把最後一張證件壓平。
“婚前轉給你的三十二萬裝修款,什麼時候能還?”
程敘川站直了,像被我推了一把。
“你連這個都算好了?”
“付款記錄都在,律師會發給你。”
他拉開抽屜,拿出一遝印好的請帖。
周日給安安辦滿月宴,原本是我們一起商量的。
“到時候爸媽都在,我當著他們的麵認錯。”
他把請帖遞到我眼前,聲音低下來。
“你要怎麼罰我都行,別拿離婚罰我。”
我沒有接。
手機在他口袋裏震動,他看了一眼,走到陽台才接起來。
隔著玻璃,我看見他的眉頭一點點皺緊。
他回來時,先替我拉上了敞開的窗。
“蔓蔓那棟樓消防複檢,她說夜裏總做噩夢,一個人不敢待。”
我看著他。
“所以呢?”
“我媽想接她來住兩晚,等她緩過來。”
我手裏的小衣服落進箱子,袖口翻在外麵。
程敘川趕緊補了一句,說他會照顧好我們,不讓我費心。
“你是來問我,還是來通知我?”
他還沒回答,門外已經響起行李箱滾過地磚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