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祠堂昏迷了一夜。
第二天早晨,傭人發現我發起高燒,才把我送回房間。
顧淮沒有來看我。
宋明月突發急性胃炎,他陪她去了醫院。
我躺在床上,聽著律師在電話裏確認最後的手續。
“顧太太,離婚調解書今天正式生效。”
“顧先生簽署過授權文件,也放棄到庭,法律關係已經解除。”
“您隨時可以離境。”
我望著窗外,輕聲糾正他。
“以後叫我溫小姐吧。”
掛斷電話,我從床上下來。
行李早已整理好,隻有一個二十四寸的箱子。
我在這裏生活五年,真正屬於我的東西,竟然連一個箱子都裝不滿。
臨走前,我去了嬰兒房。
宋明月把牆壁塗成了白色。
那些星星、雲朵和小動物,全被遮蓋得幹幹淨淨。
我將孩子斷掉的門牌放在窗台上,抱緊懷裏的骨灰盒,轉身離開。
走到樓下時,顧淮正好回來。
宋明月靠在他懷裏,臉色蒼白。
看見我的行李箱,他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要去哪兒?”
“出差。”
“什麼時候回來?”
“說不準。”
顧淮冷笑一聲。
“你以為離家出走就能逼我低頭?”
“溫妤,我沒有那麼多耐心哄你。”
我點了點頭。
“我知道。”
宋明月忽然捂住胸口,呼吸變得急促。
“阿淮,我難受。”
顧淮立即鬆開我,扶著她坐下。
他衝我沉聲道:“還愣著幹什麼?去拿藥。”
我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間。
距離登機還有三個小時。
我放下行李,找到藥和溫水,遞給宋明月。
她接過水杯時,故意鬆開了手。
杯子摔在地上,熱水濺上我的腳背。
宋明月卻先紅了眼。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顧淮將她護到身後。
“她已經道歉了,你別又抓著不放。”
我低頭看著被燙紅的腳背,突然笑了。
從前的我究竟有多可笑。
每一次受傷,我都期待他能看見。
每一次失望,我都以為下一次會不同。
可現在,我連解釋都覺得浪費時間。
司機在門外催促。
我重新拉起行李箱。
顧淮擋在門口。
“明月今晚還需要人照顧。”
“你把出差推遲幾天。”
“公司已經給你放了很久的假,不差這幾天。”
我看著他。
“顧淮,我一定要走。”
我的語氣太平靜,他明顯愣了一下。
隨後,他像被冒犯般沉下臉。
“如果你今天踏出這個門,就別指望我去接你回來。”
“好。”
“溫妤,你最好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
他死死盯著我,似乎在等我像從前一樣服軟。
我卻拖著行李,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顧淮沒有追。
他在身後冷聲說:“最多三天,你就會自己回來。”
我沒有回頭。
一個小時後,我抵達機場。
師姐替我辦理好托運,將新手機和護照交給我。
登機前,我取出舊手機。
裏麵還有一條顧淮剛發來的消息。
“明月想吃你做的粥,回來前記得買好食材。”
我看了幾秒,拔出電話卡,折成兩半,扔進垃圾桶。
廣播響起登機提醒。
我抱著孩子的骨灰盒,走進登機口。
艙門關閉前,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座生活多年的城市。
這裏埋著我的愛情、婚姻,還有我沒來得及出生的孩子。
飛機衝上雲層時,顧淮正在陪宋明月吃晚飯。
他不知道我已經離開。
也不知道從今天開始,無論等三天、三個月,還是三年,我都不會再回到他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