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懷孕七個月時,我在公司樓梯間摔倒,大出血。
送進醫院後,值班醫生告訴顧淮,隻要立刻手術,孩子還有機會保住。
可麻醉開始前,主刀醫生突然離開了。
護士不敢看我,隻低聲解釋:“宋小姐割傷了手腕,顧先生讓周主任先去給她縫合。”
我疼得渾身發抖,給顧淮打了十七通電話。
直到孩子失去心跳,他才接聽。
電話那頭,宋明月哭得喘不過氣。
顧淮一邊哄她,一邊不耐煩地問我:“你又怎麼了?”
我看著儀器上那條筆直的線,輕聲說:“沒事,打錯了。”
淩晨三點,我獨自簽下死胎引產同意書。
顧淮第二天才回來。
他把一條昂貴的項鏈放在床頭,語氣像在安撫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明月抑鬱症複發,我不能刺激她。孩子以後還會有,你別抓著這件事不放。”
我沒有哭,也沒有質問。
隻是請他順手在文件末頁簽了名字。
他看也沒看,落筆後便匆匆離開。
他不知道,那不是保險理賠書。
是離婚協議。
更不知道,三十天後,我會帶著孩子的骨灰,前往他永遠找不到的地方。
......
病房門合上後,我盯著那條項鏈看了很久。
結婚五年,顧淮送我的每一件禮物,幾乎都是宋明月先挑剩下的。
就連這條項鏈,我也在三天前刷到過。
宋明月戴著它拍了一張照片,配文是:“不喜歡,還是扔給適合它的人吧。”
護士進來給我換藥,看見項鏈時,忍不住誇了一句漂亮。
我把盒子推給她。
“幫我賣掉吧,錢捐給醫院的早產兒救助基金。”
護士愣住了。
“顧太太,這可是顧先生送您的。”
“我不是顧太太了。”
我拿起那份剛簽好的離婚協議,垂眸看著顧淮的名字。
他簽得很潦草。
大概宋明月催得急,他連多看一眼的耐心都沒有。
這樣也好。
省得我還要想辦法騙他。
護士替我掖好被角,欲言又止地問:“孩子的事,顧先生還不知道嗎?”
我搖了搖頭。
他不知道。
也不必知道。
六年前,我和顧淮在大學裏相識。
那時他為了追我,能冒雨穿過半座城,隻為給我送一碗熱粥。
婚禮上,他當著所有人的麵承諾,會永遠把我和我們的孩子放在第一位。
可宋明月回國後,第一位便成了一句笑話。
她失眠,顧淮整夜陪著。
她胃疼,顧淮推掉我的生日宴,親自送她去醫院。
她隻是割傷手腕,他便能從手術室調走唯一能救我孩子的醫生。
在他心裏,我和孩子加起來,都比不上宋明月一道不足兩厘米的傷口。
以前我總以為,隻要再忍一次,他就會回頭。
直到那個尚未出生的孩子替我付出了代價,我才終於明白,有些人不是走遠了。
他隻是從來沒有真正屬於過我。
下午,醫生將一個小小的骨灰盒交給我。
盒子隻有巴掌大,輕得幾乎沒有重量。
我抱著它坐了一整夜。
天亮後,我給遠在瑞士的導師打去電話。
三年前,他曾邀請我加入國際醫療援助組織。
那時我為了顧淮放棄了。
電話接通,導師聽見我的聲音,沉默了幾秒。
“溫妤,那個位置一直給你留著。”
我望著窗外漸亮的天空,第一次沒有猶豫。
“老師,我願意去。”
“一個月後出發,可以嗎?”
“當然可以。”
掛斷電話,我開始處理名下的東西。
婚房是顧淮婚前買的,我什麼都不要。
共同賬戶裏的錢,我隻拿走屬於我的那一半。
至於我經營多年的私人診所,我聯係律師,以最低的價格轉讓給了曾經和我一起創業的師姐。
師姐聽說我要走,急忙趕到醫院。
看到我的病曆,她眼睛瞬間紅了。
“顧淮知道孩子沒了嗎?”
“不知道。”
“你不告訴他?”
我平靜地把離婚協議收進文件袋。
“他連孩子是怎麼沒的都不在意,知道結果又有什麼意義?”
師姐咬著牙罵了幾句,又心疼地握住我的手。
我沒有哭。
隻是低頭摸了摸懷裏的骨灰盒。
這時,顧淮的電話忽然打了進來。
我接通後,他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溫妤,明月情緒不穩定,今晚要住我們家。”
“你把主臥收拾出來,再做幾道她喜歡的菜。”
我安靜了幾秒。
“好。”
反正再過三十天,那個家裏屬於我的一切都會消失。
顧淮卻沒有立刻掛斷。
他像是終於察覺到不對,語氣微頓。
“你今天怎麼這麼聽話?”
我看著窗外,輕輕笑了一聲。
“因為以後,我都不會再和她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