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納妾禮當日,兄長派來的馬車停在謝府後門。
明珠抱緊我的腰。
“娘,我陪你去京兆府。”
“你留在這裏,他們便能拿你攔我。”
她抬頭看我,眼淚蓄了滿眶,最終還是鬆開了手。
臨走前,她將謝懷瑾送來的首飾、玩具全放回桌上,隻帶走帕子裏包著的泥人碎片。
謝懷瑾聞訊趕來,攔住馬車。
“好端端的,為何要去沈家?”
明珠看著他,沒有叫爹。
“我想舅舅了。”
謝懷瑾皺眉:“還在為泥人的事鬧脾氣?一個泥人,值得記到今日?”
我替明珠係好鬥篷。
“映雪有孕,明珠又受不得委屈,繼續留在府裏,早晚還會生出爭執。讓她去兄長那裏住些日子,對誰都好。”
謝懷瑾果然讓開了。
“等你想明白了,爹親自去接你。”
明珠隔著車簾看了他許久。
“不用了。”
馬車駛遠,謝懷瑾隻當她在說氣話。
他催我去換衣裳,準備受喬映雪的妾室茶。
“禮成之後,我來陪你用晚膳。”
“你今日事多,不必過來了。”
謝懷瑾看著我,眉間閃過一絲不安,卻被前院催促吉時的鼓聲叫走。
我讓丫鬟去回話,隻說昨夜受寒,今日不能親自受茶。
前院,謝懷瑾聽說我不去,忽然提出暫緩禮數。
婆母當即沉了臉。
“納妾文書已經送去官府存檔,賓客也都到了。今日不行禮,映雪便仍是外室,你讓她和孩子往後如何見人?”
喬映雪摘下發簪,紅著眼道:“奴家這便走,孩子也不必姓謝。”
謝懷瑾按住她的手。
“我沒有趕你。”
族老在旁催促吉時。
他望了一眼正院的方向,到底沒有過來。
婆母坐上主位,代我接過喬映雪奉上的妾室茶。
與此同時,我從後門離開,獨自走進京兆府。
官吏翻出當年的婚書,又取來昨日剛剛入檔的納妾文書,將兩份文書並排鋪開。
六年前,謝懷瑾在婚書上寫,此生絕不納妾。
昨日,他又在納妾文書上親手落了印。
官吏將和離狀推回我麵前。
“二十杖落下,婚契便斷。謝夫人,你可想清楚了?”
謝府前堂,喬映雪跪下奉茶。
謝懷瑾伸手扶她:“地上涼,當心孩子。”
京兆府內,官差也將刑杖擺到了案前。
官吏又問了一遍:“這二十杖下去,謝家便與你再無幹係。”
謝府前堂,司禮高聲唱道:“禮成。”
我在和離狀上簽下名字,按下手印。
“正合我意。”
京兆府外,官差將刑凳抬上石階。
我伏在刑凳上,聽見身後有人高聲問:“自請和離,甘受二十杖,可有悔意?”
“絕不後悔。”
街上的百姓越聚越多。
一名替喬映雪取藥的謝府隨從擠進人群,一眼便認出了我。
他臉色慘白,轉身奔回謝府。
前堂中,喬映雪剛改口喚謝懷瑾“老爺”,那名隨從便跌跌撞撞闖了進去。
“老爺,京兆府有人為求和離,自願領二十杖。”
謝懷瑾冷下臉。
“與我何幹?”
隨從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那個求和離的女子......”
“是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