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舊泄洪區比我記憶裏荒。
我沿著棧道走了二十分鐘,別說釣友,連條魚跳水都沒看見。
我拿出備用手機,在家族群裏問:
【你們到了嗎?】
消息前麵跳出紅色感歎號。
我被移出群了。
我隻好拍了拍旁邊的警示牌。
“您好,請問東灣往哪走?”
牌子沒有回答。
我點點頭。
“比我哥強,至少你沒罵我撈女。”
天色很快暗了下來。
水庫上方壓著一層黑雲。
我走到廢棄釣台時,才發現背包上的黑牌。
黑牌下麵還有一行小字。
【舊泄洪區,禁止進入。】
我轉身往回走。
雨已經落了下來。
棧道年久失修,我剛踩上第一塊木板,腳下便“哢嚓”一聲。
整個人連同背包一起摔進水裏。
冷水灌進口鼻。
我撲騰著抓住釣台邊緣,膝蓋重重撞在水泥樁上。
疼得眼前一黑。
好在水不深。
我拖著腿爬上釣台,摸出手機。
屏幕裂了一角,還能用。
我先給商硯打電話。
響了三聲,被掛斷。
第二次,直接關機。
我發消息:
【哥,我走到黑牌區了。】
【棧道斷了,我的腿可能傷了,你讓工作人員來接我。】
紅色感歎號。
我又給媽媽打。
她也沒接。
我點開商妤的頭像。
這次消息發出去了。
【妤妤,你是不是拿錯區域牌了?】
【我在舊泄洪區,回去的路斷了。】
上方很快出現“對方正在輸入”。
我一下坐直了。
隻要她告訴工作人員,我就能回家吃生日蛋糕。
幾秒後,她回了兩個字。
【又演?】
我趕緊打字:
【真沒演。今晚可能泄洪,你幫我說一聲。】
她發來一段語音。
“姐姐,你為了讓陸淮來找你,連落水都編得出來?”
“釣不到魚,就換個法子釣男人,是嗎?”
我還沒來得及回,她的頭像暗了下去。
她也把我拉黑了。
我愣了幾秒,又翻開通訊錄。
工作人員、司機、顧嶼、周叔、陸淮。
一共打了二十九通電話。
沒有一個人接。
他們執行得真認真。
連句“滾”都不肯回我。
雨越下越大。
水位一點點漫過釣台。
我把腳架在釣箱上,給媽媽錄了一段視頻。
“媽,我真沒去找男人。”
“你看,這裏隻有水。”
“等人把我接出去,我保證繼續脫鉤。”
發送失敗。
我重新錄了一遍,盡量笑得自然。
“剛才逗你的。”
“其實這兒挺好,安靜,魚也不嫌我煩。”
手機隻剩百分之二十三的電。
我沒舍得再發。
養爺爺教過我,手機沒電的時候,先保存定位,再找高處。
我解下背包上的黑牌,想墊住不斷滲水的手機。
牌子背麵有一道新鮮的劃痕。
原來的紅漆還沒刮幹淨。
不是工作人員發錯了。
有人特意把紅牌塗成了黑色。
另一邊,商家人正在東灣吃晚餐。
商妤切開蛋糕,笑著說:
“姐姐不喜歡這種場合,應該提前回去了。”
媽媽看了眼我空著的位置。
“她生日是不是也是今天?”
商硯替商妤倒上香檳。
“別慣她。”
“她故意躲起來,就是想讓我們提前結束脫鉤計劃。”
陸淮皺了皺眉。
“她真走了?”
商妤眼睛一紅。
“陸淮,你還是擔心姐姐,對嗎?”
商硯將他的手機按在桌上。
“誰都不許聯係她。”
“她最擅長博關注。”
“你們誰先心軟,她以後就敢鬧得更過分。”
司機陳叔清點人數時,發現少了一個。
他給我打來電話。
鈴聲響起時,水已經漫到我的腰。
我激動得手都在抖。
電話剛接通,我還沒來得及說話,那邊便傳來商硯的聲音。
“陳叔,掛了。”
“她現在不管說什麼,都不要信。”
下一秒,通話斷了。
我舉著黑掉的屏幕,半天沒動。
原來他們不是沒看見。
他們隻是覺得,我不值得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