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天晚上,我發了三十六條消息。
沒有人回。
淩晨兩點,水位越過釣箱。
我抱著養爺爺留下的舊魚竿,爬上廢棄的信號架。
膝蓋的傷口被水泡得發白,每動一下都像有刀片往肉裏鑽。
我給媽媽發定位。
【媽,我還在舊泄洪區。】
【水漲得很快。】
【不用你來,讓工作人員來就行。】
每條消息旁邊都是紅色感歎號。
隻有商妤的對話框還能發出去。
【妤妤,你告訴他們,我沒演。】
【你如果還生氣,等我回去,我把陸淮讓給你。】
打完這句話,我覺得不太對。
陸淮本來就不是我的。
我又補了一條。
【不對,他一直是你的。】
【我隻想回家。】
商妤沒有回複。
手機隻剩百分之十五的電。
我縮在架子上,想起養爺爺第一次帶我釣魚。
那年我六歲。
一下午沒釣到魚,哭著問他,是不是連魚也不喜歡我。
爺爺笑得直拍腿。
“傻丫頭。”
“魚不咬鉤,不是討厭你。”
“它隻是不餓。”
那時候我信了。
後來養父母去世,親生父母一直沒來找我。
我也告訴自己,他們不是不要我。
他們隻是還沒找到。
現在他們終於找到了。
可我好像,還是沒能讓他們喜歡。
天亮時,商家已經回了市區。
媽媽坐在餐廳裏,隨口問了一句:
“梨梨還沒回來?”
商硯翻著手機。
“估計住在某個男人家裏了。”
“別管她。”
“晾夠四十八小時,她自然知道錯。”
商妤放下牛奶,小聲道:
“媽媽,姐姐朋友那麼多,不會出事的。”
“她到哪兒都有人圍著。”
“就算真落水,也有人搶著撈她。”
媽媽臉上的猶豫消失了。
她伸手摸了摸商妤的頭。
“今天是你的生日,別讓她掃興。”
水庫那邊,陳叔正在清理車輛。
他在最後一排發現了我那本被撕碎的釣魚筆記。
他蹲在地上拚了很久,翻到自己的那一頁。
【陳叔,高血壓,後備箱常備藥。】
【腰椎不好,釣箱別讓他搬。】
【數人時認真,但耳朵軟,別人一說齊了他就信。】
陳叔盯著最後一行,臉色變了。
他衝進水庫管理處。
“昨晚到底有多少人離開?”
工作人員被問得一愣。
“名單上全走了。”
“你親眼看見商梨上車了?”
“商小姐說她坐朋友的車走了。”
陳叔一巴掌拍在桌上。
“她那些朋友全在東灣!”
管理處立刻調監控。
畫麵裏,所有人都跟著紅黃兩隊離開。
隻有我背著黑牌,獨自走向封閉的舊泄洪區。
值班員猛地站起來。
“昨晚十一點,水庫開過一次應急閘。”
陳叔的臉瞬間白了。
商家接到電話時,脫鉤計劃隻剩最後三分鐘。
媽媽正在給商妤拆生日禮物。
電話那邊隻說了一句,她手裏的首飾盒便掉在地上。
商硯猛地抬頭。
“出什麼事了?”
媽媽嘴唇發抖。
“水庫說,梨梨失蹤一夜了。”
商妤手裏的叉子“當”地落在盤子裏。
商硯很快冷靜下來。
“不可能。”
“她肯定藏在附近。”
“她那麼會釣人,怎麼可能讓自己沒人管?”
話音剛落,四十八小時倒計時歸零。
拉黑程序自動解除。
媽媽的手機最先瘋了一樣震動起來。
三十六條。
五十八條。
八十七條。
定位、視頻、未接來電,一條接一條擠進屏幕。
緊接著是商硯、陸淮、顧嶼和周叔。
每個人的手機,都被我的求救消息塞滿。
商硯臉色慘白地點開最後一條語音。
裏麵全是水聲。
過了很久,才響起我的聲音。
“哥,我好像真釣到大的了。”
“整個水庫都追著我跑。”
我喘了一會兒,聲音越來越輕。
“你說得對。”
“沒人理我,也不會馬上死。”
“就是這次水有點深。”
“我可能......自己收不了線了。”
語音到這裏斷了。
客廳裏沒有一個人說話。
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刹車聲。
陳叔帶著警察衝進來,將那塊黑色區域牌狠狠摔在商妤麵前。
黑漆被雨水泡開,露出底下鮮紅的一角。
“這張牌,是誰換到她背包上的?”
商妤踉蹌著退了一步。
商硯剛要擋在她麵前,警察的手機響了。
對方接通後,臉色驟然沉下去。
“找到她最後的定位了。”
“舊泄洪口下遊九公裏。”
“現場隻撈到一隻釣箱,還有半截魚竿。”
媽媽抓住他的胳膊。
“那我女兒呢?”
警察沉默兩秒。
“救援隊已經下水。”
“但生命探測儀,暫時沒有收到回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