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尚書府最不務正業的嫡女。
別家姑娘拿嫁妝買首飾,結交權貴。
我不一樣,我專拿銀子押窮書生。
三年裏,我押了幾十個。
餓暈的,被誣陷作弊的,甚至是投河的。
我給他們盤纏和信物:“等你功成名就,再回來娶我也不遲。”
父親氣得砸了我的賬本。
“你不想著結交京中權貴,偏把錢財浪費在窮酸書生身上。
“況且寒門難出貴子,就算真出了,誰還記得你。”
後來押沒押中,我不知道。
家裏倒先出了事。
父親被汙蔑操縱科舉,滿門抄家等候問罪。
昔日交好的權貴紛紛避嫌,甚至落井下石。
父親跪在殿中,百口莫辯。
新科狀元卻站了出來。
接著,大理寺少卿押來證人,定北侯帶來染血的證物。
皇帝下令重審,父親紅著眼問。
“不知三位為何冒險相助?”
狀元拿出玉佩:“為了臣的未婚妻。”
定北侯更是直接:“你準備何時嫁我?”
大殿一片死寂,三人終於意識到,我當年押的不隻一個。
父親湊近我,神情複雜。
“閨女,爹隻是讓你別整日無所事事。”
“沒讓你出去給咱家養死士啊。”
......
我爹砸賬本的時候,正好砸到了我的腳。
我低頭看著散落一地的賬頁,心疼得倒抽一口涼氣。
“爹,紫檀木封皮,十八兩。”
“我說的是十八兩銀子的事嗎?”
父親氣得胡子發抖。
“這個五十兩,那個一百兩。沈知鳶,你是開善堂,還是準備給天下窮人送終?”
我糾正他,指了指名字:“你說的這個不是窮,他隻是被賭坊扒了衣服。”
“有區別嗎?”
“有。他長得最好看。”
父親險些氣昏過去。
三年前,我娘去世,給我留下十幾間鋪子、兩個莊子和一輩子花不完的銀錢。
父親怕我悶壞,叫我找些正經事做。
於是我包下一座京郊別院,每日吃茶賞花,順便救幾個倒黴蛋。
這個愛好,父親至今不肯承認與他有關。
他臉越來越黑。
“陸懷瑾,盤纏五十兩,藥費二十兩,另贈白玉佩一枚?”
“他在雪地裏餓暈了。”
“謝臨川,一百二十兩?”
“他被誣陷偷竊,我替他賠了客棧損失。”
“蕭烈,三百兩?”
我沉默一瞬。
父親眯起眼:“他幹什麼了?”
“燒了一輛車。”
“什麼車?”
“貪官家的囚車。”
父親捂住心口。
“你還救了個劫囚的?”
“是囚車先壓斷了百姓的腿,他才把車掀了。”
那年蕭烈渾身是血,翻進我的莊子,一手捂著傷口,一手還拖著個昏迷的孩子。
我給他請郎中,安置被他救下的一家人,又花銀子抹平麻煩。
他養好傷後,將一枚刻著狼紋的鐵牌塞給我。
“我沒讀過幾本書,不會說好聽的。”
“你若不嫌棄,等我混出個人樣,就回來娶你。”
當時我正在嗑瓜子,隨口回他:“行啊。”
反正男人養傷時說的話,跟醉話差不多。
聽聽就好。
誰知他當了真。
臨走前,他磨了一夜的刀,說將來誰敢欺負我,他就砍誰。
父親聽完,兩眼一閉。
“把那鐵牌扔了。”
“不能扔。”
“為何?”
“墊桌腳正合適。”
父親沉默良久,轉身吩咐管家。
“明日開始,停了小姐的月銀。”
我拍掉裙角的賬紙。
“您隨意。城南三家鋪子昨日剛送來八百兩。”
父親腳下一滑。
我好心扶住他:“慢點。您要是摔了,藥錢還得從我這裏出。”
他一把甩開我。
“沈知鳶,你早晚栽在這些窮小子手裏!”
我望著滿地賬頁,認真想了想。
那倒不至於。
我救人歸救人。
若真有人恩將仇報,我有錢請護院,也有腿能跑路。
我又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