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在電話裏說老板發了兩百獎金時,我正在給兒子挑壽衣。
趙星瀾笑著說:“老公,明天我買隻燒雞回去,小川不是饞了好久嗎?”
我摸著那件小小的白襯衫,笑著回她:“好。”
她不知道。
小川等不到明天了。
我剛剛在繳費單裏翻到一張肝源匹配記錄。
三天前,小川本來等到了救命的肝源。
處理結果卻寫著:家屬放棄。
可我從來沒有放棄過我的兒子。
更荒唐的是,我死前忘了掛斷電話,聽見電話那頭有人喊她:
“趙總,你也太能忍了,千億身家瞞了三年,連孩子肝源都壓到明天再說。”
“萬一沈硯真撐不住呢?”
趙星瀾笑了一聲:
“他等了我三年,不差這一天。”
後來她穿著婚紗,帶著燒雞、鑽戒、新房鑰匙和專家團隊回家。
屋裏隻有小川的骨灰,和我冰冷的屍體。
那一天,她終於知道。
小川偏偏就差這一天。
1
我在陰暗的地下室裏,展開一件巴掌大的純白小襯衫。
這是我給兒子小川買的壽衣。
手機震動,屏幕亮起,是趙星瀾。
我劃開接聽。
她輕快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老公,老板今天發了兩百塊獎金!”
“明天我買隻燒雞回去,小川不是饞了好久嗎?”
我摸著那件小小的白襯衫,笑著回她:“好。”
她不知道。
小川等不到明天了。
我掛斷電話,將襯衫仔細疊好,放在小川身邊。
他躺在冰冷的小木床上,身上蓋著一塊洗得發白的舊床單。
我伸手,想最後摸一摸他的臉。
指尖觸到的,是已經僵硬的冰冷。
我掰開他緊握的小手,裏麵攥著一張皺巴巴的蠟筆畫。
畫上是三個牽著手的小人,一個爸爸,一個媽媽,一個孩子,天上掛著彩虹。
畫的背麵,是幾行歪歪扭扭的字。
“爸爸不哭。”
“小川不疼了。”
“媽媽不用再加班了。”
眼淚砸在畫紙上,迅速暈開一小片水漬。
我將畫紙小心翼翼地收進口袋,開始整理小川的遺物。
幾件打著補丁的舊衣服,一個缺了角的玩具汽車。
還有他床頭的一個繳費單收納夾。
我打開夾子,想把醫院最後的繳費單放進去。
一張紙從夾層裏滑了出來。
“特急肝源匹配成功通知單”。
時間,是三天前。
我的視線死死釘在右下角的處理結果欄。
紅色的印章,刺得我眼睛生疼。
上麵寫著:家屬主動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