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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瘋了一樣衝回醫院,撞開主治醫生的診室門。
值班醫生被我嚇了一跳,看著我手裏染著灰的單子,扶了扶眼鏡。
“沈先生?你冷靜點。”
“三天前,”我指著單子,每個字都從牙縫裏擠出來,“這個肝源,是不是真的?”
醫生歎了口氣,從電腦裏調出記錄。
“是真的。配型結果近乎完美,是我們能找到的最好的肝源。我們第一時間就通知了家屬。”
“那為什麼會放棄?”
“這個......”醫生麵露難色,“是孩子的母親,趙星令女士,通過醫院的線上係統提交的放棄申請。係統有電子簽名確認,我們按規定處理。”
直係親屬。
線上辦理。
趙星瀾。
我的世界轟然倒塌。
我走出診室,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身體順著牆壁滑落。
我顫抖著,拿出手機,回撥了趙星瀾的電話。
這一次,我按了免提。
電話接通了,她沒有出聲。
聽筒裏傳來的不是她溫柔的嗓音,而是悠揚的古典樂,和香檳酒杯清脆的碰撞聲。
一片嘈雜的恭維和笑聲中,一個略顯熟悉的男人聲音響起,壓得很低,卻清晰地傳進我的耳朵。
“趙總,千億賭約明天就到期了,恭喜你,大獲全勝。”
是周逸,趙星瀾的青梅竹馬,我隻在三年前見過一麵。
他頓了頓,晃著酒杯,眼神複雜地看了眼趙星瀾。
“不過......三天前網上簽字那事......真不用跟沈硯通個氣?那可是絕配的肝源。”
我聽見旁邊一個輕浮的男聲嬉笑起來。
“周少你操什麼心?趙總這叫壓力測試!我聽說那姓沈的為了給孩子湊醫藥費,連血都賣過。為了趙總,他命都能不要,哪敢有半句怨言?”
“就是!一個窮光蛋,能陪趙總演三年戲,是他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那孩子也是倒黴,偏偏趕在這時候......”
嘈雜聲中,我清晰地聽見趙星瀾漫不經心地抿了一口酒,然後,是一聲輕笑。
那笑聲,淬著我聽不懂的傲慢與涼薄。
“急什麼。”
她的聲音透過免提,在空曠死寂的走廊裏回蕩,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錐,狠狠紮進我的心臟。
“他等了我三年,不差這一天。”
我坐在醫院冰冷的長廊地麵上,手機滑落在地。
千億身家。
三年測試。
確實。
不差這一天。
我腦海裏,閃過小川臨死前那張蠟筆畫。
“媽媽不用再加班了。”
原來,他什麼都知道。
他不是在體諒媽媽的辛苦,他是在求媽媽,別再演了。
可他的媽媽,聽不見。
她正享受著她的賭局,在終點線前,等著接受所有人的喝彩。
而我們父子,隻是她這場豪賭中,無足輕重的,用來證明她魅力的道具。
我笑了。
笑著笑著,咳出一口血。
溫熱的,帶著鐵鏽味。
這三年,為了省錢,我咳血早已是家常便飯。
隻是這一次,我再也不想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