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麥衝過來,一把將我從地上拽起來。
她的手被我身上的倒刺劃破了,鮮血順著她的指縫流下來。
“大麥,你流血了......”我嚇得趕緊往後縮。
“去洗手間衝水,把這身惡心的殺蟲劑味道洗掉!”她根本不在乎手上的傷,硬生生把我推進了浴室,打開花灑。
我看著鏡子裏那個猙獰的怪物,再看看大麥為了護著我跟一群大媽拚命的樣子,心裏的愧疚蔓延。
洗完澡,大麥把我按在床上,開始給我塗一種新的藥膏。
“這是我去南城那個老中醫那裏配的。”
大麥一邊塗一邊說,語氣裏帶著疲憊。
“大麥,別費勁了,沒用的。”
“我說了有用就有用!”
她的動作突然粗暴起來,眼眶卻紅了,“宋年年,我們一起來這個城市,說好了要一起買房、一起養老的。你現在想當逃兵?”
我沉默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的情況越來越糟。
我的體型開始變大,原先的衣服已經完全穿不下了。
大麥隻能拿床單把我裹起來。
我白天隻能躲在衣櫃裏,連呼吸都要控製聲音。
大麥被公司辭退了,因為她經常請假去給我找那些稀奇古怪的偏方。
我們的錢快花光了。
那天晚上,大麥又出門了。
她說是去買點吃的,但我知道她是去求那個南城的老中醫賒藥。
我趴在窗台上,透過窗簾的縫隙看著樓下。
大麥站在藥店門口,那個禿頂的老板指著她的鼻子罵。
“沒錢還來拿藥?你當我是做慈善的?你室友到底是生了什麼怪病,連門都不敢出?不會是染了什麼臟病吧!”老板的聲音很大,整條街都能聽見。
“你胡說什麼!我室友隻是嚴重的皮膚病!”大麥急了。
“皮膚病?我可是聽你們那邊的親戚說了,你們屋裏天天往外扔綠色的皮。我這藥不賣給你了,誰知道你們是不是什麼怪物!”
老板一把將大麥推下台階。
大麥摔在地上,膝蓋磕出了血。她沒有哭,隻是默默地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我在樓上看得渾身發抖。
因為我,她不僅失去了工作,還失去了尊嚴。她正在被這個世界一點點地孤立、排斥,甚至被當成工具一樣羞辱。
我不能再拖累她了。
當晚,等大麥睡著後,我悄悄推開了防盜門。
外麵的雨下得很大。我剛爬到樓道裏,就聽到了腳步聲。
大麥穿著睡衣,光著腳站在我身後。
“你想去哪?”她的聲音冷得像冰。
“大麥,我必須走。隻要我在這,你就會被他們逼死的。”我回頭看著她。
“宋年年,你以為你走了,我就能好過嗎?”大麥走過來,一把揪住我的觸角,疼得我嘶鳴一聲。
“你放開我!”
“我不放!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我就立刻從這跳下去!”她指著樓梯間的窗戶,眼睛裏全是瘋狂的執拗。
我絕望地癱軟在地上。
“回去。”她硬生生把我拖回了屋裏。
第二天雨還沒停。
傍晚的時候,樓下傳來了一陣騷動。
不是王大媽的叫罵聲,而是一種沉悶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重物拖拽聲。
我趴在窗台上往下看。
一隻嚴重異化的人形蟑螂正沿著積水的街道爬行。
它的體型比我還要大一圈,渾身的甲殼已經呈現出死灰色的暗綠,多處破損,流著黑綠色的體液。
它的背上,用一根破布條死死捆著一個寵物航空箱。
“大麥......”我指著窗外,聲音都在發抖。
大麥湊過來,隻看了一眼,整個人就像被雷劈中了一樣,僵在原地。
那隻蟑螂人爬到了我們的樓下。
它似乎耗盡了所有的力氣,重重地倒在泥水裏,再也沒有動彈。
背上的航空箱裏,傳來了一聲微弱的貓叫,是年糕。
大麥像瘋了一樣衝下樓,我顧不上暴露的危險,也跟著下去。
雨水中,大麥跪在那隻死去的蟑螂人麵前。
她顫抖著伸出手,沒有去解開那個貓箱,而是摸向了那隻怪物殘破的手腕。
那裏一條已經被綠色體液染黑的紅繩綁在節肢上。
大麥伸出手,溫柔地把那隻怪物歪掉的領子一點一點地整平。
“阿澤,你怎麼不告訴我,你也生病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