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麥蹲在泥濘的水坑裏,變異蟑螂人安靜地躺在她麵前。
航空箱裏的橘貓年糕發出淒厲的叫聲,爪子不停地扒拉著鐵門。
我站在單元樓的陰影裏。
阿澤死了。
那個會安靜彈吉他、會把最後一筆錢用來買貓糧的男孩,變成了和我一樣的怪物,死在了這冰冷的雨夜裏。
而且他直到死都沒有告訴大麥真相。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隻是為了把這隻貓送回她身邊。
“大麥......”
我試探著靠近。
大麥沒有回頭。
她伸手解開了綁在阿澤背上的破布條,把航空箱抱進懷裏。
年糕隔著籠子蹭了蹭她的手指,嗚咽著。
就在這時,刺耳的警報聲劃破了夜空。
幾架帶有探照燈的黑色無人機如同幽靈般從雨幕中穿出,鎖定了我們所在的區域。
緊接著,街道兩端傳來了沉重的戰術靴踩踏積水的聲音。
一隊全副武裝穿著防化服的人員迅速包圍了這裏。
他們的槍口閃著金屬。
“目標確認,城中村A區,發現變異體殘骸及一隻活體,立刻實施抓捕。”
對講機裏的聲音冷酷無情,是研究所的人。
“大麥,快跑!”我猛地直起身,巨大的身軀擋在了大麥前麵。
強光刺得我複眼劇痛。那些防化服人員步步緊逼。
大麥緩緩站了起來。她把航空箱護在胸前,轉過身,看著那些黑洞洞的槍口。她的臉上沒有恐懼,隻有一種讓人心悸的死寂。
“宋年年。”她突然開口。
“我們走。”
她猛地轉身,一把抓住我的觸角,拽著我向單元樓後方的一條狹窄巷子衝去。
“站住!開火!”
“砰砰砰!”
麻醉彈擦著我的甲殼飛過,濺起一串火花。我的外殼比我想象的還要堅硬,但這並不能阻擋他們密集的火力。
“下水道!這邊!”大麥憑著對城中村地形的熟悉,一腳踹開了一個隱蔽的生鏽井蓋。
下水道裏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她毫不猶豫地先跳了下去,然後衝我大喊:“下來!”
我縮起巨大的身軀,硬生生擠進了那個狹窄的洞口。在我們落入黑暗的瞬間,上麵的井蓋被重重蓋上,將槍聲和探照燈的光芒隔絕在外。
惡臭撲鼻而來,汙水沒過了我的腳踝。我喘著粗氣,借著微弱的光線看向大麥。
她渾身濕透,泥水和阿澤身上沾染的綠色體液混雜在一起,顯得狼狽不堪。但她的眼神亮得嚇人。
她從背後拽過那個一直背著的雙肩包。我這才發現,那包鼓鼓囊囊的。
拉鏈拉開,裏麵全是我平時愛吃的零食。
大麥把包重新背好,提起航空箱,“他們為什麼要抓我們?阿澤身上的病,是不是他們搞的鬼?”
“我不知道。”我搖晃著觸角。
大麥咬著牙,盯著前方深不見底的下水道,“走。”
我們在下水道裏艱難地前行。這裏是城市的腸道,布滿了各種管道和垃圾。我的變異軀體在這裏反而如魚得水,黑暗和潮濕讓我感到一種詭異的舒適。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突然傳來一陣異樣的水聲。
“噓。”我本能地擋在大麥身前。我的複眼捕捉到了暗處有什麼東西在快速移動。
幾隻體型碩大、變異得麵目全非的老鼠從管道裏鑽了出來。它們的眼睛閃爍著嗜血的紅光,死死盯著大麥手裏的航空箱——那裏麵有它們最渴望的鮮肉。
“吱——”
一隻老鼠猛地撲向大麥。
我根本沒有思考,憑借著本能,前肢鋒利的倒刺直接揮出。
那隻變異老鼠在半空中被我一分為二,腥臭的血液濺了一牆。
我發衝進鼠群中瘋狂地殺戮。
當我停下來時,周圍已經沒有活著的變異老鼠了。
我轉過身,有些不安地看著大麥。我害怕她會看到我這副殘暴的樣子而感到恐懼。
但大麥隻是平靜地跨過那些屍體,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沾滿血汙的硬殼。
“幹得漂亮,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