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爸提著行李去大姐家了。“我媽在電話裏歎氣。

已經是國慶假期最後一天，店裏生意忙，我在後廚切著土豆絲。

“去就去唄，大姐家四層獨棟別墅，有的是地方。“

“什麼啊。“我媽壓低聲音。“去了三天就被美蘭攆出來了。“

我動作一頓：“大姐不是天天在朋友圈曬豪門生活嗎？容不下親爹？“

“美蘭說店裏生意太忙，早出晚歸，沒人給你爸做飯。“我媽苦笑。“你爸那脾氣你不知道？頓頓要四個菜一湯，美蘭老公直接翻臉了。“

“然後他就去你二姐家了，去了兩天，昨天下午又被送回來了。“

我冷笑出聲：“二姐又是怎麼說的？“

“美琴說國慶後單位要評職稱，請不了假照顧他。“我媽歎氣聲更重了。“你爸現在在家裏發脾氣，小滿，你順著他點，回來認個錯吧。“

陳遠端著一盆洗好的青菜走進來。

“媽，我還是那句話，他不道歉，我不回去。“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倔！“我媽急了。“他畢竟是你親爹，再說了，你爸現在手頭緊，連買菜的錢都找我要。“

“手頭緊？“

我拿毛巾擦了擦手。“爸退休工資每個月六千多，以前國營飯店分流還拿了一筆十幾萬的買斷錢，加起來少說三四十萬積蓄，他花哪了？“

我媽支支吾吾。

“媽，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我加重語氣。

“沒......沒什麼事。“她企圖蒙混過關。“就是平時買點煙酒。“

“三四十萬買煙酒？他頓頓喝一箱茅台？“

電話那邊沉默了很久。

“去年過年的時候......“

我媽猶猶豫豫地開口。“我好像聽見你爸跟美蘭在書房說什麼項目，美蘭說利息比銀行高多了，一年能拿好幾萬分紅。“

“不過我哪懂這些。“我媽趕緊撇清。“你別問了，要是被你爸知道我亂嚼舌根，非打死我不可。“

電話匆匆掛斷，陳遠走過來。

“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我看著牆上的掛鐘：“陳遠，我爸的養老錢，可能被大姐掏空了。“

陳遠擦手的動作停住。“大姐不是開連鎖餐廳的嗎？看得上這點錢？“

“越是裝有錢的人，窟窿越大。“我解下圍裙。“我得弄清楚這筆錢去哪了。“

“你別衝動，沒有證據的事你去質問反倒落人口實。“

我重新係上圍裙：“我不找他們，我相信他們會自己找上門的。“

那天晚上關了店，我和陳遠坐在小方桌前對賬。頭頂的燈泡忽明忽暗，陳遠踩著凳子擰了兩下，燈才穩住。我把這三年的賬本全翻了出來，一頁一頁地攤在桌上。

“你在找什麼？“陳遠給我倒了杯熱水。

我手指點著賬本上每一筆我們轉給家裏的錢。“三萬、兩萬五、八千、四萬......五年總共十九萬六，全是從咱們這個小店的利潤裏擠出來的。“

陳遠沒說話，坐在對麵，安靜地聽。

“你看這個時間，爸欠供應商的錢，大姐和二姐一分沒出。去年三月，媽做手術，還是隻有我們。“

我抬起頭看著他，“陳遠，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每次家裏出錢都隻找我們？因為在大姐二姐眼裏，我們就是那個永遠會心軟的人。“

“心軟不是錯。“陳遠的聲音很輕。

“但被人當傻子就是，這次不一樣了。如果爸的錢真被大姐拿了，我們不能再當冤大頭。“

陳遠沉默了一會兒，從他的舊錢包裏抽出一張銀行卡，推到我麵前。

“這是什麼？“

“我這兩個月攢的錢，六千塊。“

他搓了搓後腦勺，“本來想攢到春節給你買條金項鏈的。“

我看著那張銀行卡，又看著他那雙因為長期騎車被風吹得皸裂的手，眼眶一下就熱了。

“先留著。“我把卡推回去。“萬一爸真要急救，多一分是一分。“

陳遠點點頭，把卡收好。

不管接下來要麵對什麼，他都會站在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