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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姝在北涼住下後，便開始頻繁出入軍營與城中府邸。

她說自己不熟悉這裏，想去城外祭拜五年前戰死的將士，也想親眼看看蕭執曾經守過的城關。

蕭執答應得很快。

我聽見消息時，正在抄寫北涼舊臣的名冊。

那本名冊是我五年前親手整理的，每一個戰死之人的姓名、籍貫與家眷都記錄在冊。

蕭執曾說，若沒有我，他連這些人的名字都記不全。

如今他卻要我陪沈明姝一起去祭台。

“明姝不熟悉北涼。”

他站在案邊，語氣平靜。

“當年真正陪本王平亂的人是你，祭拜時由你帶路，最合適。”

我抬眸看他。

“王爺不是已經告訴所有人，我隻是替長姐盡責嗎？”

他臉色微沉。

“阿嫵，別在這種時候計較。”

我收起名冊，起身上了馬車。

去往城外的路並不平坦，車輪碾過凍硬的泥地，舊傷被震得一陣陣發麻。

沈明姝坐在蕭執身側，將手爐捧在掌心。

她沒有問過我是否難受，隻在馬車停下時，輕聲提醒蕭執小心腳下。

祭台前，幾位年長的老將一見我，便下意識拱手。

“王妃。”

那兩個字落下後，周圍瞬間安靜。

沈明姝的手指攥緊了衣袖。

蕭執察覺到她的不自在，便當眾開口。

“諸位認錯了。”

“她並非北涼王妃。”

老將愣住。

“王爺，當年守城、賑災、安置軍眷的人——”

“都是奉長公主之命。”

蕭執打斷他。

“沈嫵隻是隨行媵女，替長姐盡責而已。”

我站在祭台下，聽著他將五年光陰輕描淡寫地還給另一個人。

那幾位老將看向我的目光變得複雜，像是想替我說些什麼，卻又礙於蕭執的身份，隻能低頭退開。

沈明姝走到我身邊，輕輕挽住我的手。

“妹妹別怪王爺，他隻是想讓大家知道我的身份。”

她說得溫柔，聲音卻足夠讓所有人聽見。

“往後我會記得你的辛苦。”

我抽回手。

祭拜結束後，回城的路上，車軸忽然發出一聲刺耳的斷裂聲。

馬車猛地側翻。

我本能地伸手推開沈明姝，她撞破車門滾到雪地裏，而我自己的腿被斷木壓住，整個人被困在翻倒的車廂中。

蕭執騎馬趕來時，沈明姝正扶著車壁站起身。

我與她同時伸出手。

“王爺。”

“蕭執。”

他的目光隻在我身上停了一瞬，便朝沈明姝走去。

“明姝！”

他將她抱離車旁，確認她隻是額角擦傷後，才命侍衛來救我。

我被壓在車廂底下，聽著他一遍遍問沈明姝是否頭暈，忽然想起五年前北涼叛軍圍城時，他重傷倒在死人堆裏。

那時也是我先找到他。

我拖著他走了半夜，肩膀被箭貫穿，仍不敢鬆手。

他醒來後握著我的手說，隻要我伸手，他一定先抓住我。

原來承諾隻在他有餘力的時候算數。

回府後，大夫替我接骨。

蕭執坐在床邊，親自按住我的肩膀。

我疼得渾身發冷，卻沒有出聲。

他以為我是因為他先救沈明姝而不滿，便低聲解釋。

“她失蹤了五年，受不得驚嚇。”

我看著他。

“如果今日被壓住的是長姐呢？”

他的手微微一頓。

“我不會讓那種事發生。”

這句話比任何辯解都清楚。

我垂下眼，不再說話。

大夫替我固定好腿骨後，蕭執忽然從腰間取下一枚平安符。

那是我親手縫給他的。

當年他出征前，我熬了三夜，在符袋裏塞了一張寫滿平安二字的紙。

沈明姝看見後，低聲說那原本也該屬於她。

蕭執便將平安符摘了下來。

“明姝說得對。”

他說。

“這是你替長姐縫的東西，本就該還給她。”

我沒有阻止。

隻是鬆開了手。

平安符落進他掌心，也像是從我與他之間，最後一根看不見的線，被他親手剪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