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陪丈夫擺了十年夜攤,終於熬到第三家店開業。
剪彩那天,他讓初戀站在身邊,把我安排進後廚。
“你不愛出風頭,替我盯著菜。”
沒多久,初戀拿著賬本進來,問我為什麼每個月都往自己卡裏轉五千,還陰陽怪氣的說就算是小作坊也不能暗自扣錢中飽私囊。
我解釋說是工資,丈夫翻了兩頁賬,當著滿屋員工訓我:
“自己家的店,你拿什麼工資?”
初戀勸他別生氣,說把錢退回來就好。
十年,買菜、洗碗、掌勺,孩子發燒我都背在身上炒菜。
他怕我下不來台,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她剛接手管賬,必須立威,你別鬧得太難看,等我回家給你買個包。”
我解下圍裙,放在他手邊。
“工資算清。”
“我不幹了。”
......
趙成沒接我的話,臉色難堪的朝旁邊的徒弟揚了揚下巴。
“先幹活,別耽誤上菜。”
沒人動。
何曼抱著賬本,目光從我臉上掃過,又落到那件洗得發白的圍裙上。
“青姐,我沒有別的意思。現在店大了,賬目規範一點,對大家都好。”
“那就規範。”
我從旁邊抽出一張訂貨單。
“今早的牛肉、昨天修冷櫃的款,還有上個月小孫住院,我墊的兩千六,都一起核。”
何曼臉上的笑停了一下。
“這些可以後麵......”
“我的錢查了,店裏欠我的也查。”
趙成將訂貨單拍回案板。
“今天開業,你非得現在鬧?”
門外有人催菜。
我看了一眼牆上的訂單,已經承諾的六桌還沒上齊。
我把最後兩鍋菜交代給徒弟,又指著冰櫃裏分好的食材說明標簽。
趙成見我重新站到灶前,肩膀鬆了。
“行了,先把客人招呼好。回家再說。”
我沒理他。
最後一道菜出鍋,我關火,確認交接,把自己的保溫杯拿進更衣間。
趙成跟進來。
“差不多得了,等會兒還有一桌。”
“誰接的,誰安排。”
“我花錢養這麼多人,還指使不動你了?”
我握住櫃門,轉頭看他。
他像剛發現自己說了什麼,臉色變了變。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取下掛在櫃門裏的舊照片。
女兒兩歲那年,我背著她在攤上炒粉。
趙成站在旁邊,拿著一把蒲扇替我們扇風。
那時他最愛說,再熬兩年,就不讓我這麼辛苦。
兩年又兩年。
女兒上小學後,放學先到店裏寫作業,等收攤,再跟我回家。
如今她住校,我終於不用背著孩子幹活,卻成了丈夫花錢養著的人。
趙成看著我收照片,語氣軟下來。
“那五千你留著,沒人讓你真退。”
“剛才說退的時候,你沒攔。”
“何曼不清楚情況。”
“你也不清楚?”
他皺眉,像被我問煩了。
“你一個老板娘,非跟員工一樣算工資,好聽嗎?”
我把櫃子鑰匙放到他掌心。
“以後找人幹。”
他沒再攔,以為我最多出去喘口氣。
走過大廳時,剪彩合影剛掛上屏幕。
趙成站中間,何曼穿著一條淺色裙子,捧著花站在他身邊。
屏幕下麵,我給老客熬了三小時的湯剛上桌。
客人喊我。
“青姐,來坐,辛苦了!”
何曼搶先笑著解釋:“青姐管後廚,今天忙,大家多擔待。”
我向客人點點頭,提著帆布包走出去。
手機很快響了,是徒弟小梁。
“師父,明早幾點來備菜?”
我站在路邊,忽然不知道自己已經多少年沒在天亮時回家。
“明天我不來。”
“那菜單誰定?”
“問趙成。”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
隨後,小梁小聲問:“你真不幹了?”
我抬頭看著開業門口那排花籃。
有供應商的,有朋友的,有何曼舊同事送的。
沒有一個上麵寫著我的名字。
“真不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