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林晚意提出要重新拍一張全家福。
她說家裏的照片太多,周予安以後看著滿牆都是我,會分不清誰才是他的親生母親。
周硯禮沒有反對,甚至讓人把客廳裏那麵照片牆全部取下來,暫時送去儲藏室。
攝影師按照慣例讓我站到周硯禮身邊。
周予安卻立刻跑過來,抓住我的手腕,把我往旁邊拽。
“許阿姨,你站外麵。”
他指了指林晚意。
“媽媽要站爸爸旁邊。”
我被他拉到鏡頭外,在照片裏隻能找到我的一處衣角。
林晚意靠進周硯禮懷裏時,裙擺擦過我的腳背。
快門閃了幾次,攝影師笑著說一家三口的氛圍很好。
周硯禮也笑了。
那張照片拍完,林晚意從廚房端出一盤小點心。
她說這是自己查了很久配方,特意做給周予安的生日禮物。
我看見上麵的奶油,立即伸手攔住孩子。
“裏麵有乳製品。”
林晚意的笑意淡了些。
“我隻放了一點點,網上說少量不會有問題。”
我皺眉,下意識說道:“他的過敏不是按多少算的。”
我伸手去拿盤子,周硯禮卻先一步擋住。
“知微,晚意剛回來,她也在學著照顧孩子。你不要每次都把事情弄得這麼緊張。你不是孩子的親媽,自然不懂晚意的艱辛。”
周予安站在林晚意身邊,小臉越來越難看。
“媽媽做給我的東西,為什麼不能吃?你隻是個外人,憑什麼說媽媽!”
說著,他故意拿起一塊點心,當著我的麵咬下去。
我來不及阻止。
不到一分鐘,他的臉頰便浮起大片紅疹,呼吸也開始變得急促。
林晚意嚇得手足無措,周硯禮抱起孩子往外衝。
我從藥櫃裏取出備用針劑,追上去時,門口的玻璃花瓶被撞翻,碎片紮進我的掌心。
我沒有停,攥著針劑一路追到車旁。
周硯禮將周予安抱進後座,我上車後立刻給孩子注射藥物。
他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周硯禮這才鬆了口氣,對我說道:“辛苦你了。”
可就在這個時候,林晚意突然哭了起來。
她哭著說自己不是故意的,周硯禮的目光立馬又轉到她身上,就連周予安,也費力睜開眼睛,想要去為她擦眼淚。
所有人都在不斷安慰她,說沒人怪她。
而我的手掌還在滴血,車輪一轉,血跡便落在了淺色坐墊上。
到了醫院,周硯禮抱著孩子衝進急診。
林晚意緊跟在後麵。
我一個人站在車旁,直到司機提醒我,才發現玻璃碎片還紮在肉裏。
護士替我處理傷口時,我隔著玻璃看見病房裏的三個人。
周予安徹底醒來後,第一句話是媽媽。
我本能地站起身。
可他越過我,朝林晚意伸出手。
林晚意把他抱進懷裏,眼淚一顆顆掉下來。
周硯禮坐在床邊,替她擦掉臉上的淚。
“不是你的錯,誰也沒想到會這樣。”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包紮好的手。
那本過敏手冊原本一直放在兒童房的書架上,裏麵記錄了周予安所有不能碰的食物、藥物和應急方法。
林晚意從來沒有翻過。
我提醒她時,她說上麵全是我的字,看著像是在防著她。
如今孩子差點出事,周硯禮卻將責任推回我身上。
“你照顧了予安七年。”
他站在病房門口,神情冷淡。
“既然知道他過敏,就應該把所有禁忌都重新告訴晚意。”
我眉頭緊皺,說道:“那本手冊就在兒童房,是她沒看。”
周硯禮似乎沒有想到我會這樣說,畢竟在他的認知裏,我一直都是逆來順受的,如今是我第一次為自己爭辯,他停了一下,隨即又搖頭,似乎很不讚同。
“你不能因為自己照顧了予安幾年,就要求他一輩子隻認你,故意不讓晚意知道予安的過敏原。”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問道:“在你眼裏,我就是一個為了爭風吃醋不顧予安生命的人嗎?”
他沒有正麵回答,而是無奈地歎了口氣:“我知道你是怎麼想的,可是畢竟予安是晚意的孩子,你做的太過了。”
說著,他就要接過我的手。
他看了眼我的傷口,動作仍舊細致,甚至將紗布邊緣壓得很平。
我苦澀地笑了笑。
不管我做什麼,不做什麼,在周硯禮眼裏都隻是為了爭風吃醋,為了留在這裏。
我閉了閉眼睛,將手從他手裏抽回來。
罷了,我不要了。
晚上回到家,我重新翻開那本過敏手冊。
原本寫著“媽媽必須注意”的地方,被我一頁頁改成了“監護人注意”。
第一頁,我寫上了林晚意的名字。
然後把手冊放在兒童房最顯眼的位置。
我做完這些,周予安從門外經過,停下來問我是不是生氣了。
我合上筆帽。
“沒有。”
他想像往常一樣擁抱我,讓我哄他睡覺。
可是我累了,於是我第一次拒絕了他,說道:“你去找你的媽媽吧。”
周予安撇了撇嘴,又看到剛上來的林晚意,隻好追了出去。
我坐在書桌前,將掌心貼在膝上。
傷口並不重,真正裂開的地方,卻再也縫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