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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鳴寺的行程定在兩日後。

我知道那條山路會出事，便以祈福為由讓車夫提前檢修車軸，又將隨行護衛換成沈家商隊的人。

裴時晏很快便發現了。

“誰讓你動我的車？”

他站在馬廄前，手裏捏著我交給管事的清單。

“車軸有裂痕。”

“這點小事，何必驚動沈家的人？”

“謹慎一些總沒有錯。”

他將清單折起，目光從我臉上掠過。

“還是你想把裴家的行程送給裴時衍？”

我沒有答。

薑令儀從另一邊走來，身上穿著厚重的狐裘。

“既然要去寺裏，我也想同行。”

她看了我一眼，聲音輕柔。

“我最近總夢見血，聽說鶴鳴寺的平安符很靈。”

裴時晏立即點頭。

“好。”

他回頭吩咐下人，將薑令儀安排進自己的馬車。

我的車被放在最後。

出發前，他甚至讓人收走了我身邊兩名護衛。

“你若不放心，便跟緊前車。”

他說完便扶薑令儀上車。

山路行至半程時，林中忽然飛出一支暗箭。

箭尖擦過車簾，馬匹受驚，車身猛地向側麵衝去。

我提前察覺異樣，立刻勒緊韁繩。

馬車停住的瞬間，前方車輪卻已經衝斷了路邊的木欄，整個車廂向山坡外傾斜。

我撲過去抓住韁繩，又用肩膀擋住撞向前車的車轅。

木板在背後斷裂，車廂翻滾下去。

我的腿被壓在車架下，肩背剛結痂的傷口再次裂開。

外麵傳來薑令儀的哭聲。

裴時晏趕到時，我正被困在碎裂的車廂裏。

他看見了我。

我也看見了他身後的薑令儀。

她隻是手腕擦破了一層皮，眼眶卻已經紅透。

“時晏，我害怕。”

裴時晏立刻轉身，將她抱上唯一完好的馬車。

“別怕，我在。”

我被木板壓住，連抬手都做不到。

“裴時晏。”

他回頭看我。

“先讓人把木板清開，等我送令儀下山，再回來接你。”

“刺客還在。”

“我知道。”

“那你不該走。”

他神色微變，卻隻留下幾名下人。

馬車載著薑令儀迅速離開。

林中很快傳來第二陣弓弦聲。

下人四散躲避，沒人敢靠近車廂。

我看見一支箭釘在木板上，箭尾綁著一小片黑布。

那是裴時衍手下的標記。

他果然來了。

裴時衍從林間衝出時，身上帶著血，顯然也經曆過一場廝殺。

他先砍斷壓住我腿的木板，再將我從車廂裏拖出來。

我手裏一直攥著那張刺殺地圖，掌心被紙邊割破，卻不肯鬆手。

裴時衍看見地圖，沒有問我從哪裏得到。

他把我背起來，沿著山路往下走。

裴時晏折返回來時，正看見這一幕。

我趴在裴時衍背上，衣裙沾滿泥血，手裏還攥著地圖。

他的神色比山風更冷。

“原來如此。”

裴時衍停下腳步。

“你若想救她，先把她帶回去。”

“我不需要你教。”

裴時晏從他背上接過我，動作卻比裴時衍粗重許多。

我腿上的傷被他一碰，眼前一黑，手裏的地圖掉在地上。

他彎腰撿起來，盯著上麵的路線。

“這場刺殺是你們安排的？”

我閉上眼，沒有回答。

回府後，大夫終於替我處理腿傷。

裴時晏坐在旁邊，等大夫包紮完，便開始追問我與裴時衍交換過多少消息。

我疲憊地靠在床頭。

“我沒有害你。”

“那為什麼每一次出事，都是你先知道？”

“因為我不想看你死。”

“這句話你自己信嗎？”

我看著他。

“信不信是你的事。”

他的臉色徹底冷下來。

“你若真清白，為什麼寧肯受傷，也不肯把真相交出來？”

“因為有些東西交給你，也救不了任何人。”

“你是在維護他。”

我從袖中取出半塊玉佩。

那是我們少年時交換的信物。

“你還記得這個嗎？”

他看了一眼，像是終於明白我想用舊情讓他心軟。

“別再拿這些東西逼我。”

他抬手將玉佩推回。

玉佩從桌沿滾落，摔在地上，裂成兩半。

其中一半撞到我的腳邊。

我沒有去撿。

裴時晏也沒有。

他起身離開時，隻留下一句：“以後別再替我擋。”

門關上後，我讓乳母把碎玉收起來。

不是留作紀念，而是怕有人踩到。

夜深時，我取出倒數第二枚銅錢，放進火盆。

火焰燒到一半，銅錢忽然裂開。

我看著那條裂縫，想起裴時晏說以後別再替他擋。

很好。

這一回，我終於可以不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