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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前兩日，宮中送來了婚宴禦酒。

沈寂舟命人在前廳設宴，所有送來的酒水都要先經過驗毒。

這件事原本不該由我做。

可府醫說我曾在塞北待過多年，對北地藥物更熟，若是酒中混入異物，我最容易察覺。

沈寂舟聽見後，隻道：

“那就讓她試。”

我站在長桌前，一杯一杯嘗過去。

第一杯沒有問題。

第二杯也沒有。

第三杯入口時，我舌根忽然發麻，喉嚨像被一層薄霜覆住。

那股味道很淡，幾乎被禦酒的辛香蓋了過去。

可我認得。

是塞北殘部慣用的寒鴆。

毒量不大，普通人喝下去不會立刻斃命，卻會在一炷香內心脈凝滯。

我抬眼看向沈寂舟。

他正替柳明姝挑選宴席上的果酒。

她不喜歡太烈的酒，他便讓人把所有烈酒撤下。

我將那杯酒握在手中，沒有出聲。

若現在查驗，送酒的人會被立刻扣押，婚宴也會被迫推遲。

塞北殘部既然敢把毒送進王府，就不會隻安排這一杯。

我端起酒，一飲而盡。

下一刻，我抬手將桌上的酒壺掃落。

白瓷碎裂，酒液淌了一地。

柳明姝被飛濺的碎片劃破手背，立刻驚叫起來。

沈寂舟第一時間將她護進懷裏。

“明姝。”

“我沒事。”

她捂著手背，眼眶泛紅。

“隻是有些疼。”

沈寂舟轉頭看向我，眼神冷得像冰。

“你發什麼瘋？”

我想回答，可毒已經沿著血脈漫開。

耳邊的聲音忽遠忽近，我跪在碎瓷旁，指尖死死撐住地麵。

“酒裏有毒。”

沈寂舟看著我，像是聽見了什麼可笑的話。

“你為了毀掉婚宴，連這種借口都編得出來？”

“不是借口。”

“你一向不願意看我成婚。”

我咳出一口血。

這一次，血色很快變成烏黑。

府醫終於趕了過來。

他先替柳明姝包紮手背，確認那道傷口隻是被碎片劃破，才轉頭查看我。

當他捏開我的下頜時，臉色驟然變了。

“王爺，酒裏有寒鴆。”

沈寂舟的神情僵了一瞬。

“你確定？”

府醫從地上的酒液中取出銀針，針尖很快泛出灰黑。

“若不是謝姑娘喝下整杯，此刻中毒的就是您。”

廳裏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沈寂舟看著我，眼底短暫閃過一絲動搖。

可很快，他又將那點動搖壓了回去。

“她既然發現酒有問題，為什麼不當場說？”

我靠在桌腳旁，呼吸已經變得艱難。

“因為酒不止一杯。”

“你認為她是為了邀功，故意拖到自己快撐不住才開口？”

沈寂舟問得平靜，像是在審犯人。

府醫皺起眉。

“王爺，先讓她服藥。”

“查清送酒的人之前，不許她離開偏院。”

我被人扶回去時，沈寂舟仍沒有讓府醫跟來。

他讓人將府醫留在主院，替柳明姝處理那道並不嚴重的傷口。

我的藥被扣在了庫房。

偏院門口也添了兩名護衛。

我在床上躺了一夜，毒發時隻能用手捂住嘴，不讓聲音傳出去。

窗外主院燈火通明。

柳明姝受了驚，沈寂舟陪了她整晚。

第二日清晨，他來到我的房間時，我正靠著床頭核對賓客名冊。

他看見我還活著，神情反而鬆了下來。

“看來你中的毒也沒有想象中嚴重。”

我沒有抬頭。

他把一摞冊子扔到我麵前。

“婚禮賓客重新核驗，天亮前交給我。”

“我需要用藥。”

“府醫說你暫時死不了。”

“他沒有這麼說。”

沈寂舟看著我蒼白的臉，語氣裏沒有一絲溫度。

“你既然能替我擋毒，就該知道自己撐得住。”

說完，他轉身離開。

我坐在床邊，將那摞冊子一頁一頁翻開。

墨跡在眼前重疊，名字像一群沒有盡頭的螞蟻。

我忽然想起七年前，沈寂舟在塞北被人追殺時，曾經問過我：

“你為什麼總是替我擋？”

那時我告訴他，因為你值得。

如今我依舊在替他擋。

隻是這一次，我已經不再覺得他值得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