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會議室的門在這時候被推開了。

我還舉著手，像被定住了一樣。

進來的人穿黑色西裝，領帶打得很正。

霍聿寒。

他掃了一眼會議室，目光落在投影上，又落在我身上，停了不到一秒。

“繼續。”

他走到主位坐下，旁邊跟著一個戴眼鏡的男人，應該是特助。

蘇曼臉色有點白，但還是穩住了，笑著說：“霍總，我正在講Q2規劃。”

“嗯。”霍聿寒沒什麼表情，“剛才誰說數據對不上？”

全場又安靜了。

我手慢慢放下來，縮回椅子裏。

別看我，別看我。

可他已經看過來了。

“你。”他抬了抬下巴，“站起來說。”

我腿軟了一下，扶著桌子站起來。

周周在旁邊小聲說：“沒事，你可以的。”

我可以個鬼。

心率130。

“合作金額，檔案裏是3800萬，PPT上寫的4500萬。”

我說得很快，一口氣說完。

霍聿寒看向蘇曼：“核實過嗎？”

蘇曼愣了一下，翻開手裏的文件夾，臉色更白了。

“我......可能是財務那邊更新了數據，我沒來得及同步。”

“可能？”霍聿寒聲音很淡，“方案重做。”

他站起來，看了一眼會議室裏的人。

“你，會後留一下。”

他說的是我。

會議室的人走得很快，蘇曼最後一個出去，關門的時候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我看懂了。

她記住我了。

霍聿寒坐在主位，沒說話，旁邊的特助遞過來一份文件。

我站在原地，手攥著衣角，不知道該不該坐。

“陸特助，你先出去。”

那個戴眼鏡的男人點點頭，走之前看了我一眼，眼神有點意味深長。

門關上，會議室裏隻剩我們兩個。

霍聿寒把那份文件推到我麵前。

“補完，明天交給我。”

我低頭看，是一份南區項目的補充調研表。

表格是空的，但問題列得很細，合作方資質、股權結構、曆史糾紛，全在上麵。

我盯著那幾個字，反應了好幾秒。

他不是在刁難我。

他是在給我彈藥。

“為什麼？”我抬頭，聲音很小。

霍聿寒沒回答，隻是看著我，眉眼很淡。

“你想撐過一百天，就別隻會縮在角落背資料。”

說完他站起來，拿起外套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報告做得好，別讓人搶了。”

門關上，我站在會議室裏，盯著那份表格，手指開始發抖。

他知道。

他全都知道。

接下來三天，我沒日沒夜地補那份調研。

周周幫我跑了工商、查了企查查，我把檔案裏所有和瑞澤實業有關的記錄翻了個遍。

代持結構，實控人，關聯交易，全寫上了。

報告做完是淩晨兩點，我存了三個備份，打印了一份，複印了一份。

複印件我放在包裏，原件交給了劉姐，說是霍總要的補充材料。

劉姐接過去，看了一眼，笑著說：“小蘇，幹得不錯。”

我點點頭，沒說話。

回到工位，周周給我遞了杯咖啡。

“你這幾天都沒睡好，臉色好差。”

“沒事。”我搖搖頭，打開電腦，繼續錄昨天沒錄完的合作方信息。

下午四點，劉姐突然過來，臉色有點不太對。

“小蘇，你那份南區調研報告，是你自己做的嗎？”

我愣了一下。

“是。”

劉姐歎了口氣。

“蘇曼剛才把這份報告交給了二叔，署的是她的名字。”

我手指一緊，鼠標差點掉下去。

周周直接站起來：“她搶功？這也太不要臉了！”

劉姐擺擺手，壓低聲音：“小點聲，這種事在公司不少見，你們是新人，別往槍口上撞。”

我沒說話，低頭繼續敲鍵盤。

手指敲得很用力，屏幕上的字全是亂碼。

周周看著我，小聲說：“念安，你不生氣嗎？”

我當然生氣。

可我更清楚，現在去找二叔，隻會被當成新人爭功，蘇曼有的是話術圓回來。

我要找的，是能做主的人。

晚上七點，我站在總監辦公室門口。

手裏攥著那份複印件，上麵每一頁都有我手寫的備注。

我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敲門。

“進。”

霍聿寒坐在辦公桌後，桌上放著一台筆記本，屏幕開著。

我走進去，把複印件放在桌上。

“這是我做的報告，原件被人署名交給了二叔。”

我說得很平，平到自己都覺得陌生。

霍聿寒看了一眼複印件，又看向我。

“你想怎麼辦？”

“我不知道。”我頓了一下，“但我不想就這麼算了。”

他沒說話，指尖在桌上敲了兩下。

然後他把筆記本轉過來，屏幕上是一封郵件。

發件人是蘇鶴年，主題是“聯姻合同附件”。

郵件下麵有張照片，壽宴那天拍的，我站在台上，燈打下來，臉拍得很清楚。

霍聿寒盯著那張照片，指尖停在觸控板上，停了很久。

“你叫蘇安？”

他抬頭看我，眉眼還是很淡，但聲音裏多了點別的東西。

我張嘴，想說話，喉嚨發緊。

心率150。

“嗯。”

他沒再問，隻是把複印件收起來，放進抽屜。

“報告我收下了，後續我會處理。”

我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聽見他在後麵說了一句話。

“蘇念安。”

我手指一抖，沒敢回頭。

門關上的瞬間，我靠在牆上，腿軟得差點站不住。

他認出我了。